第256章 反制(1 / 1)
見我猶豫。
高顴骨男人瞬間就熱情了起來,幾乎是不由分說地就把我按坐在鋪著報紙的地上。
黑皮和瘦猴也擠眉弄眼地往旁邊挪了挪,給我騰出點地方。
“來來來!兄弟,玩一兩把你就明白了。”
高顴骨動作麻利,手指翻飛,三張牌已經滑到了我面前。
那動作在我眼裡,慢得像蝸牛爬,每一個藏牌、下焊的小動作都非常的清晰。
無異於把所有的缺點都暴露在了我眼裡。
但我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勉為其難的表情,彷彿被趕鴨子上架。
“這……這怎麼玩啊?”我拿起牌,笨拙地用手指捻開一條縫,眯著眼看了看,又趕緊合上,一副生怕被人看見的樣子。
“簡單!簡單!”高顴骨熱情地解釋著,“跟注,加註,開牌!看誰牌大,輸贏不大五塊十塊的,圖個樂呵。”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給自己和黑皮、瘦猴發了牌。
第一局,我假裝打得小心翼翼。
高顴骨明顯在放水,牌發得“恰到好處”。
我手裡捏著個不大不小的對子,黑皮和瘦猴的牌更差。
幾輪下來,我“懵懵懂懂”地跟注、加註,最後“稀裡糊塗”地開牌,竟然贏了一小堆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大概一百塊左右。
“哇!”我臉上露出誇張的驚喜,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興奮了:“我……我贏了?!這麼多?!這……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我手忙腳亂地把錢攏到自己面前。
高顴骨嘿嘿笑著,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輕蔑:“看吧,我就說兄弟你手氣旺,開門紅!好兆頭!”
黑皮和瘦猴則是一臉懊喪,嘟囔著:“邪門了!今天手氣真背!”
他們手氣當然背。
因為他們看不出這個好兄弟正在出千坑他們。
第二局開始。
高顴骨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洗牌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手指在牌背上摩挲的時間更長,下焊的動作更加隱蔽。
發牌時,他的眼神銳利地掃過每個人的表情,尤其是我的。
他給我發了一手爛牌——雜牌,最大一張9。而他自己,袖口微動,一張藏好的A悄無聲息地滑入他手中的牌裡。
黑皮和瘦猴的牌依舊平平無奇。
這一局,高顴骨開始發力。
他不動聲色地加註,引誘黑皮和瘦猴跟注。
我拿著那手爛牌,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怯生生地跟了幾輪,最後在高顴骨一次大額加註後,“明智”地選擇了棄牌。
開牌。
高顴骨亮出三張A!豹子!通殺!他得意洋洋地將桌上的錢攬入懷中,目光掃過我時,帶著一絲“小子,這才是真本事”的炫耀。
“厲害,厲害!”我拍著手,一臉佩服地看著他,“豹子!三張A,這牌也太大了!根本沒法玩啊!”
黑皮和瘦猴輸得更多了,臉色更難看了,嘴裡罵罵咧咧,但看著高顴骨那得意的樣子,又不敢多說什麼。
第三局、第四局……高顴骨如法炮製。
他發牌越來越慢,動作越來越“講究”,每一次藏牌、換牌都力求完美無瑕。
他贏走了黑皮和瘦猴口袋裡大半的零錢,也“小贏”了我一點。
他臉上的得意之色越來越濃,看我的眼神也愈發輕蔑,彷彿在看一隻待宰的肥羊。
我兜裡面的那一千塊錢,彷彿此刻已經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黑皮和瘦猴輸得臉都綠了,幾次想退出,都被高顴骨用“再玩兩把翻本”、“手氣馬上就來”之類的話搪塞回去。
他們看向高顴骨的眼神,已經有些不滿。
第五局。
高顴骨他自信滿滿,準備再宰一刀大的。
牌發下來。
我捻開牌縫,瞥了一眼——一張紅桃K,一張梅花K,一張方塊K。真正的豹子K!
高顴骨給我發了一手“大牌”,顯然是想讓我這把輸得更慘。
他自己,袖口微動,一張黑桃A滑入手中,配合他下焊記下的牌,他手裡應該是一對A加一張雜牌。
只需要把兜裡面的黑桃A換下來,那麼就完全可以宰我一把大的。
他以為穩操勝券。
“加註!五十!”高顴骨率先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他還想一把將黑皮和瘦猴剩下的錢全掃光,順便讓我這個“肥羊”大出血。
黑皮和瘦猴看著自己手裡的爛牌,又看看高顴骨那志在必得的樣子,臉色煞白,連連搖頭:“不跟了!不跟了!沒錢了!”
“你呢?兄弟?”高顴骨目光灼灼地盯著我,“跟不跟?五十!敢不敢?”
我假裝有些猶豫不決的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牌,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錢,這一堆錢大部分都是瘦猴和黑皮的,隨即我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跟……跟就跟!五十!”
“好!爽快!”他大笑一聲。
高顴骨眼中精光一閃。
他覺得魚兒上鉤了!
我們互相壓著,誰也不讓誰。
因為我的拙劣演技,他以為我在演,明明是一副大牌,卻裝成小牌的樣子。
這翻操作讓他更加放心了。
沒有人會棄掉三條K。
到時候,只要等待到我沒錢的時候,再開他,那麼就會看到他的三條A.
終於,我身上的一千塊錢已經見底,我只能選擇開他了。
“開了。”我說。
黑皮和瘦猴也緊張地看過來。
因為這一局場子上的錢在兩千五百塊左右。
高顴骨自信滿滿地將牌拍在報紙上:
“三條A!”
他得意地看向我,等著看我沮喪的表情。
但很快,他得意的表情就凝固了。
上面是一對A,加張Q!
我慢條斯理地將手裡的三張牌,一張一張,輕輕地攤開在報紙上。
紅桃K。
梅花K。
方塊K。
三張K。
豹子!
“啊?!”高顴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眼睛猛地瞪圓,如同見了鬼,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明明給自己換成了三條A。
怎會只開出來一對A?
黑皮和瘦猴也驚呆了。
這一把,高顴骨男人幾乎是壓上了自己大半身價。
一對A就敢壓上一千多塊錢?
“這……這不可能!”高顴骨失聲叫道,“你……你出千!”
我當然出千了,這種局,想在他換牌的空隙做手腳是件很簡單的事情。
我看著他,臉上那副“侷促不安”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神色。
我微微一笑,帶著譏諷:“出千?大哥,牌是你發的。從頭到尾,我連牌都沒碰過你的手。怎麼出千?”
高顴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回想起來,剛才他發牌時,為了確保給我發爛牌,動作格外小心。
牌……確實是從他手裡直接滑到我面前的。
我連碰都沒碰一下,他藏牌、下焊的手法……難道……難道被看穿了?還被反制了?!
“你……你……”他指著我的手都在顫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我沒理他,伸手將桌上所有的錢——包括他剛才贏走的、黑皮和瘦猴的,還有他自己的——全部攏到自己面前。
厚厚的一沓,大多是零鈔,但也有幾張百元大鈔,加起來估計有小三千。
“承讓。”我淡淡地說了一句,開始慢條斯理地整理鈔票。
高顴骨看著自己辛苦“贏”來的錢,連同自己的老本,都被我收走,眼睛瞬間紅了。
“不行!再來!”他猛地一拍報紙,聲音嘶啞,帶著賭徒輸紅眼時的瘋狂,“剛才不算,你運氣好,再來一把,梭哈!老子跟你梭哈!”他伸手去掏自己身上最後的口袋,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著的、皺巴巴的鈔票,看厚度大概還有三四百塊,還有幾張零票,一股腦全拍在報紙上!“就這些!全押上!敢不敢?!”
黑皮和瘦猴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他:“強子,別衝動!別玩了!你輸光了!”
“是啊,強哥,算了吧。回家還得過年呢!”
“滾開!”高顴骨一把甩開他們,眼睛死死盯著我,佈滿血絲,“老子就不信這個邪!再來!一把定輸贏!”
我看著他拍在報紙上的那捲錢,又看了看他那扭曲的臉。
他還在掏口袋,連褲兜裡最後幾個硬幣都掏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扔在報紙上,加起來大概也就十塊錢。
我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絲嘲諷的弧度更深了些。
“回家好好過年吧。”
“這點錢……”
“留給你當路費。”
我站起身,拎起腳邊的旅行袋,將整理好的鈔票塞進褲兜。
看都沒再看高顴骨一眼,轉身,穿過擁擠的連線處,朝著自己車廂的方向走去。
逼人不能逼絕。
我還要在這輛車上待上二十多個小時。
身後,傳來高顴骨歇斯底里的、帶著哭腔的咆哮:“你站住!你他媽給老子站住!把錢還給我!還給我!!”
還有黑皮和瘦猴焦急的勸阻聲。
我充耳不聞。
車廂連線處的晃動和冷風,似乎都與我無關。
這個高顴骨男人應該不能安心的過年了,可我並不內疚。
因為他同樣不打算讓他身邊的那兩個兄弟過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