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陰溝翻船(1 / 1)
回到房間反手帶上門。
屋裡很靜,只有暖氣管子發出輕微的嗡鳴。
雙層玻璃窗上結著厚厚的冰花,把外面混沌的風雪世界模糊成一片慘白的光暈。
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原木桌面冰涼光滑。
到站了我準備給徐晴雪她們回個電話報平安。
當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褲兜時。
心卻猛地一沉。
空的?!
手指在空蕩蕩的褲兜裡捻了捻,布料粗糙的觸感異常清晰。
手機丟了?
這不可能!
我的腦子飛快地倒帶——站臺擁擠的人流,小芸踮著腳、紅撲撲的臉蛋,以及小芸她清脆的聲音:“哥哥!幫我拿一下箱子!”
而那個時候她那隻右手,好像不著痕跡地在自己右側褲兜邊緣拂過……
“操!”
我暗罵一聲。
不是錯覺。
那丫頭片子!
手真他媽快!
沒想到我李阿寶今天居然陰溝裡翻船,讓個小丫頭片子摸走了貼身的東西!
煩躁像火苗一樣竄起來。沒有手機,等於斷了和河州、和金河、和徐晴雪唯一的聯絡。這冰天雪地的草原深處,像個孤島。
不能耽擱。
再去買一個,和她們及時取得聯絡。
我猛地起身,抓起扔在床上的厚外套重新套上。
拉開門,快步下樓,木樓梯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前廳裡,薩仁還倚在櫃檯後面。
她換了件暗紅色的蒙古袍,襯得顴骨那兩團紅暈更豔了。
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正小口啜著。聽見腳步聲,她抬起眼皮,看見我裹得嚴實、臉色陰沉地往外走,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安達?這麼大的風雪,還要出去?”她聲音帶著點剛喝過熱奶茶的慵懶沙啞,“找樂子……也不用這麼急嘛……”
我沒理她,一把拉開沉重的旋轉門。
“嗚——!”
刀子似的風裹挾著雪粒子,劈頭蓋臉砸了過來,瞬間灌滿了口鼻。
我眯起眼,裹緊衣領,一頭扎進風雪裡。
錫林浩特小鎮不大,主街就一條。
風雪太大,街上行人稀少,都裹得像個粽子,縮著脖子匆匆趕路。
街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只有幾家蒙餐館和雜貨鋪還亮著昏黃的燈,門縫裡透出熱氣,混合著烤羊肉和酥油茶的濃烈香味飄散在寒風裡。
“Хуурмаа!烤羊肉串!”
“Сүүтэйцай!熱奶茶!”
“安達!進來暖暖身子!”
蒙語的吆喝聲在風裡斷斷續續。
頂著風走了兩條街,才找到一家掛著“中國移動”藍招牌的小店。門臉不大,玻璃門被風吹得嘩啦作響。推門進去,一股劣質香薰和電子產品的塑膠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面坐著個裹著軍大衣、凍得直跺腳的小夥子,鼻頭通紅。
“買手機。辦卡。”我言簡意賅,聲音被風吹得發啞。
小夥子搓著手,哈著白氣,從櫃檯底下拿出幾款老舊的直板機和智慧機。我挑了款最便宜、最皮實的黑色直板機,又辦了張本地號碼的SIM卡。
付錢,裝卡,開機。
螢幕亮起藍光,訊號格微弱地跳動。
走出小店,風雪沒有絲毫減弱。
我靠在店門旁一根被冰殼包裹的電線杆上,摸出煙盒。
手指凍得有些僵硬,劃了兩次火柴才點燃。劣質菸草辛辣的味道衝入肺腑,帶來一絲短暫的暖意和麻痺。
煙霧剛吐出來,就被狂風撕扯得無影無蹤。
街對面,一家蒙餐館門口掛著厚厚的棉門簾,熱氣騰騰。
幾個穿著厚重蒙古袍的漢子掀簾子出來,帶出一股濃烈的羊肉羶味和酒氣,大聲用蒙語交談著,搖搖晃晃地走向風雪深處。
我正打算開機後給徐晴雪她們回電話。
就在這時——
我的眼角餘光猛地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就在街角雜貨鋪的屋簷下。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圍著紅色毛線圍巾的身影。
是小芸!
她正背對著我,微微彎著腰,像是在整理鞋帶。
一個穿著臃腫羽絨服、拎著大塑膠袋的中年男人正從雜貨鋪出來,笨拙地掏著口袋裡的鑰匙。就在男人側身掏鑰匙的瞬間,小芸的身體彷彿被風吹得踉蹌了一下,輕輕撞在男人身上。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她清脆的聲音帶著點驚慌和歉意,連連道歉。
男人下意識地扶了她一把:“沒事沒事!”
就在這一扶一撞的剎那。
小芸那隻戴著紅毛線手套的手,快如閃電般在男人敞開的羽絨服口袋邊緣拂過。
動作輕柔得像拂去雪花!一個黑色的、長方形的輪廓在她指間一閃而沒,瞬間滑進她寬大的棉襖袖口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眨眼之間。
男人毫無察覺,還衝她憨厚地笑了笑,轉身繼續掏鑰匙。
“小芸!”我猛地站直身體,扔掉菸頭,聲音穿透風雪砸了過去!
小芸身體明顯一僵。
她飛快地轉過身!
風雪中,那張圓圓的娃娃臉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瞬間瞪圓。
看清是我,她臉上沒有驚慌,反而瞬間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嘴角高高翹起,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她衝我做了個誇張的鬼臉。
吐了吐粉紅的舌頭!然後——
轉身就跑!
她的動作飛快,藍色的身影在風雪中異常靈活,她沒往大路跑,反而一頭扎進旁邊一條堆滿積雪的狹窄小巷。
巷子又深又暗,積雪幾乎沒到小腿。
她深一腳淺一腳,卻跑得飛快,紅色圍巾在身後翻飛,像一團跳躍的火焰,迅速消失在巷子深處雜亂的陰影和漫天風雪裡!
“站住!”我低吼一聲,拔腿就追。
剛衝進巷口,一股混合著垃圾和動物糞便的惡臭撲面而來。
積雪下是滑膩的冰層和雜物。
我深一腳淺一腳,速度大減。
追了十幾米,巷子七拐八拐,早已不見那抹藍色的身影。
只有風雪在狹窄的空間裡呼嘯盤旋,捲起地上的雪沫和垃圾。
我停在巷子深處,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管子生疼。
而那個帶著鬼臉笑容的藍色身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靠!”我狠狠將菸頭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