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獵人獵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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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比風雪更冷的死寂。

巴特爾巨大的身軀矗立在雪地中央,像一尊剛從地獄爬出來的魔神。

他腳下,是尚未凝固的血泊,如同綻開的死亡之花。

朝魯躺在血泊中,他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混合著雪水滾落。

巴特爾平靜地活動著沾滿血跡的手指,緩緩掃過死寂的會場。

烏穆沁的陣營,一片慘白。

漢子們臉上滿是憤怒。他們看著血泊中掙扎的朝魯,那是他們部落最耀眼的星辰,是他們未來的希望。如今,星辰隕落,希望被生生折斷。

巴圖首領站在高臺上,身體微微佝僂,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扶著圍欄的手在顫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敗的死寂。娜仁託婭被族人死死抱住,她不再掙扎,只是無聲地流淚,淚水在凍得發紅的臉頰上滑落,留下冰冷的痕跡。

她看著血泊中的朝魯,又看向場中那個如同魔神般的巴特爾,眼中最後一絲光亮也熄滅了。

烏力吉的陣營,則瀰漫著興奮。

“巴圖首領,”巴根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長生天在上,那達慕的規矩,三局兩勝。現在,我烏力吉的巴特爾,已經勝了兩局。這蘇魯錠,金刀,美酒……”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高臺下被族人攙扶著的娜仁託婭,“……還有你們烏穆沁草原最明亮的明珠,娜仁託婭,按照規矩,都該歸我烏力吉所有了。”

他綠豆小眼環視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猖狂和挑釁:

“不過嘛……長生天仁慈,草原的規矩也講情面。巴圖,我的安達,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他肥手指指向死寂的烏穆沁陣營,“你們烏穆沁,還有沒有勇士敢站出來?還有沒有不怕死的巴特爾,敢挑戰我烏力吉的雄鷹?”

沒有了。

所有人都知道。

巴圖的陣營不會有人參戰。

烏穆沁除了託婭之外就是朝魯最強。

原本這次那達慕,朝魯本該是天選之子,拿下金刀,迎娶託婭成為未來的首領,並且帶領烏穆沁繼續走向輝煌。

可沒想到烏力吉部落出現了一個巴特爾。

徹底將他們的打算擊碎。

“怎麼?都啞巴了?剛才不是叫得挺歡嗎?烏穆沁的雄鷹呢?都折了翅膀了?哈哈哈!”

巴根刺耳的狂笑聲在風雪中迴盪,像刀子刮在烏穆沁每個人的心上。巴特爾站在那裡,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連朝魯都敗了,敗得如此悽慘,誰還敢上去送死?誰還能上去?

巴根滿意地看著這死寂的絕望:“看來是沒有了。那……”

“我。”

一個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猛地轉頭。

我分開人群,從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我走到會場中央,站在那片尚未凝固的血泊邊緣,站在巴特爾巨大的陰影下。

“我出戰。”我看著高臺上的巴圖,聲音平靜,“為烏穆沁部落出戰。”

死寂。

比剛才更深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烏穆沁的漢子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巴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漢人?”

“你一個漢人雜種,也配代表烏穆沁出戰?哈哈哈!笑死我了!巴圖!我的安達!你們烏穆沁是沒人了嗎?要一個外來的漢人替你們送死?哈哈哈!”

巴特爾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我身上。

他像看一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裁判也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高臺上的巴圖,遲疑地開口:“李安達……你……你確定?按照草原的規矩,外族人可以獨立參賽,但若代表部落出戰……”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意味著你將與部落榮辱與共,生死相系。若你贏了,你便是部落的巴特爾,享有部落的榮耀,也承擔部落的責任。你……願意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風雪在耳邊呼嘯。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絕望的、驚愕的、複雜的眼神。

我想起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推開旋轉門,想起薩仁老闆娘那帶著油光和精明算計的笑容;想起娜仁託婭遞過來的那碗滾燙的羊奶,她清脆的笑聲像草原上的銀鈴;想起篝火晚會上,烤羊肉滋滋冒油的香氣,漢子們粗豪的勸酒聲,姑娘們旋轉跳躍的裙襬,老額吉們蒼涼悠遠的歌聲……那些粗糙的甚至有些吵鬧的溫暖,像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流,在冰冷的記憶深處悄然流淌。

當然,還有那瓶“醉八仙”。

我深吸一口氣。

“我確定。”我看著裁判,“我為烏穆沁部落出戰。”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猛烈的譁然!

“他瘋了?!”

“一個漢人?代表我們烏穆沁?”

“他憑什麼?!”

“為了娜仁託婭公主?他配嗎?”

“送死!純粹是送死!”

烏穆沁的漢子們議論紛紛,眼神複雜,有震驚,有不解,有懷疑,甚至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憤怒。

巴圖首領看著我,眼神裡的驚愕更深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緩緩閉上了眼睛。

巴根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拍著肥厚的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好,好!有種!巴圖!你們烏穆沁找了個好巴特爾,一個漢人巴特爾!哈哈哈!真是長生天開眼!巴特爾!”他指著場中的我,聲音帶著殘忍的興奮,“給我好好招待這位遠道而來的漢人巴特爾!讓他見識見識,草原的規矩,不是他這種雜種能碰的!”

巴特爾緩緩轉過身,巨大的身軀投下濃重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

他低下頭,那雙死水般的眼睛俯視著我。

“漢人,”他的聲音低沉沙啞,“你的腿,也想要嗎?”

風雪呼嘯著捲過會場,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我的腿,就在這裡。”我開口,“有本事,來拿。”

雪原上,只有獵人和獵物。

而我,從來都不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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