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被廢(1 / 1)
天色灰白,鉛雲低垂。
氣氛凝重,像繃緊的弓弦。
中央的雪地,就是決鬥場。
朝魯一身雪白的皮襖,身形挺拔如雪松,站在風雪中,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著對面的對手。他像一把彎刀,鋒芒內斂,卻散發著刺骨的寒意。對面的巴特爾,脫去了厚重的熊皮大氅,只穿著一件緊身的黑色皮坎肩,虯結的肌肉如同燒紅的鑄鐵塊,在慘淡的天光下賁張起伏,油光發亮。
第一局,賽馬。
銅鑼聲落,兩匹駿馬如離弦之箭,踏著雪浪狂飆而出。
“快看,朝魯的白馬。”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在場邊響起,是部落裡德高望重的老騎手蘇和,他擔任著臨時的解說,“他的控馬技術爐火純青。伏低身體,重心壓得極穩。看那個小角度轉彎,利用雪地的溼滑,幾乎是貼著內線漂移過去,省了至少兩個馬身的距離。這是人馬合一的境界。巴特爾的黑馬力量十足,衝擊力驚人,但在這種深雪彎道上,靈巧和技巧更勝一籌。”
朝魯的白馬靈巧如風,在深雪中踏出一條流暢的軌跡。他伏在馬背上,人馬合一,像一道撕裂雪幕的白色閃電。巴特爾的黑馬則如同沉重的攻城錘,蠻橫地衝撞,碗口大的鐵蹄砸得雪泥飛濺,卻始終差了半個馬身。終點紅綢斷裂,白馬率先撞線。
“烏穆沁,朝魯。”
“好樣的,巴特爾。”
“長生天保佑。”
烏穆沁的陣營爆發出壓抑後的歡呼,漢子們用力拍打著胸膛。
巴圖首領站在高臺上,緊抿的嘴角終於鬆動了一絲。娜仁託婭攥緊的衣角悄然鬆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馬術方面,朝魯是當之無愧的草原最強。
即便是我也必須不得不承認,根本沒有機會戰勝朝魯。
對面的觀禮席上,巴根裹在厚厚的貂皮裡,慢條斯理地剝著松子,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才輸掉的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遊戲。他端起溫熱的馬奶酒,小口啜飲著。
第二局,射箭。
百步外的箭靶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朝魯凝神靜氣,搭箭、開弓、撒放,動作流暢。三支鵰翎箭流星趕月般釘在靶心紅點上,箭羽微顫。
“朝魯出手了。”蘇和的聲音帶著讚歎,“三箭連珠,穩、準、狠,箭箭靶心。這手速和準頭,是十年如一日苦練的結果。看那箭羽的顫動,幾乎重疊,這是教科書般的精準射擊。”
輪到巴特爾。
他拿起那張巨大的鐵胎弓,黝黑的弓身泛著冷光。
開弓的動作緩慢而沉重,臂膀肌肉墳起。
弓弦被拉至滿月,發出細微的呻吟。
手指鬆開——
“嗡——”
箭矢帶著沉悶的破空聲,沒有射向靶心,而是精準地劈開了朝魯釘在靶心的一支箭。緊接著,第二箭,第三箭。每一箭都帶著千鈞之力,將朝魯的箭矢硬生生震飛、劈裂。最終,三支重箭深深楔入靶心,將紅點徹底撕裂。
“巴特爾用的是重弓,鐵胎弓。”蘇和的聲音凝重起來,“開弓極慢,但力量驚人。他瞄準的不是靶心……天哪,他是要劈箭。用絕對的力量和精準度,劈開朝魯的箭。這需要多麼恐怖的眼力和臂力,還有對箭矢軌跡的計算。力量,純粹的力量壓制。巴特爾用絕對的力量和精準,粉碎了朝魯的技巧。這……這簡直是蠻力與技巧的極致碰撞。巴特爾勝。”
裁判宣佈巴特爾勝出。
“嗷——”
“巴特爾,無敵。”
“烏力吉,雄鷹。”
烏力吉的陣營響起低沉的歡呼,如同狼群的嗥叫。
烏穆沁這邊,歡呼聲戛然而止,漢子們臉上的興奮凝固,化作憋屈的沉默和緊握的拳頭。
巴圖首領的臉色沉了下來。娜仁託婭剛剛鬆開的雙手再次死死攥緊。
風雪似乎更緊了。
最後一局,摔跤。
巴特爾一把扯掉皮坎肩,露出花崗岩般誇張的肌肉輪廓,青筋在皮下隱隱跳動。
他平靜地活動著肩膀。
朝魯也脫去外袍,勻稱的身材如同精鋼鍛造,線條流暢。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擺出防守的姿態。
銅鑼聲落。
巴特爾像一座移動的山嶽,沉穩地逼近,巨大的身軀帶起壓迫感。朝魯身形靈動,如同鬼魅般閃避,每一次都險險避開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擒抱。他的手肘、膝蓋如同精準的武器,每一次反擊都落在巴特爾的關節、軟肋。
“朝魯。”
“穩住。”
“烏穆沁,雄起。”
烏穆沁的漢子們低聲嘶吼,拳頭捏得發白。
巴圖首領身體前傾,雙手死死抓住圍欄。娜仁託婭緊咬著下唇,眼睛一眨不眨。
“巴特爾像座山一樣壓過去,力量太強了。但朝魯,好身法,看那閃避,如同游魚,利用重心和步伐,四兩撥千斤。他在消耗巴特爾的體力。反擊,手肘,膝蓋,又快又狠,專打關節和軟肋。這是草原摔跤裡最上乘的‘卸骨’打法。”蘇和解說道。
巴特爾不再急於進攻,他改變了策略,像一堵移動的鐵壁,邁著穩定而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將朝魯逼向場邊。朝魯的閃避空間越來越小,每一次挪移都更加艱難。風雪捲起雪沫,迷濛了視線。
“巴特爾改變策略了。”蘇和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他不再猛衝猛打,他在壓縮空間,像一堵移動的鐵壁,把朝魯往場邊逼。朝魯的騰挪空間越來越小了,危險。”
就在朝魯一次極限的騰挪閃避,身體重心微調的瞬間——
“糟了!腳踝,被抓住了。”蘇和失聲驚呼。
巴特爾眼中寒光一閃。
那雙蒲扇般的巨手如同鐵鉗,猛地鉗住了朝魯的右腿腳踝。
巴圖心頭一沉。
娜仁託婭的瞳孔驟然收縮。
巴特爾臉上那道疤痕微微扭曲了一下。
他雙臂肌肉驟然繃緊,全身的力量灌注到雙手。
“咔嚓——”
一聲清晰得令人心悸的骨裂聲,穿透了風雪的呼嘯。
朝魯的右小腿以一個完全違背常理的角度扭曲著。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和褲管,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
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身下大片的積雪。刺目的猩紅在慘白的雪地上迅速洇開。
朝魯的臉瞬間扭曲,額頭青筋暴突,豆大的汗珠滾落。
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是沒發出一聲慘叫。
巴特爾鬆開手,任由朝魯倒在血泊中。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盯著朝魯,彷彿在看一條死狗:
“你這條腿,廢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而冷酷的一幕震住了。
烏穆沁的漢子們臉上的緊張和期待瞬間凍結,化作一片慘白和難以置信的驚駭。
巴圖首領身體晃了晃,扶著圍欄才站穩,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
“朝魯!”娜仁託婭無聲地落淚,身體顫抖著,淚水滑落,她想衝過去,卻被族人死死拉住。
裁判的銅鑼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敲響。
巴根坐在觀禮席上,放下酒杯,肥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滿意。
顯然巴根買通了裁判,沒有判巴特爾犯規,但這種情形下朝魯已經沒有再戰的能力,即便是判巴爾特犯規也沒有了意義。
商人扎木合依舊站在角落,他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那顆松子,他搖了搖頭,說到:“這巴爾特壓根就沒想衝著贏比賽去,他的目的是掃平賽場上對他們部落有威脅的任何人!”
巴特爾平靜地轉過身,巨大的身軀在風雪中投下陰影。
他活動了一下沾著血跡的手指,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穿過騷動的人群,落在了站在角落陰影裡的我身上。
那眼神,彷彿在說:下一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