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帶我出去(1 / 1)
地平線上那個原本模糊的小黑點,在視野中逐漸放大,顯露出一個伏在馬背上、正拼命催馬疾馳的身影。
那匹馬的毛色在雪光下看不太清,但跑動的姿態顯然也已到了極限,速度雖然不慢,但比起全力衝刺的黑風,還是差了一截。
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風聲在耳邊呼嘯,我伏低身子,儘量減少風阻,眼睛死死鎖定前方那個逃竄的身影。
她似乎也察覺到了迫近的威脅,不時驚慌地回頭張望,更加用力地抽打著坐騎。
一場在蒼茫雪原上的生死追逐,沉默而激烈。
我估算著距離,右手悄然摸入懷中,扣住了兩枚冰冷的鋼牌。
不能再讓她跑下去了,前面地形開始變得複雜,萬一讓她鑽進哪片丘陵或者疏林,再想抓就難了。
就是現在!
我眼中寒光一閃,腰腹驟然發力,上半身微微抬起,右臂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甩出!
“嗖!嗖!”
兩枚鋼牌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出洞,並非直取那女人,而是劃出兩道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射向她坐騎的前後腿關節!
那女人似乎有所察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試圖控馬規避,但已經晚了!
“噗嗤!噗嗤!”
她胯下的馬匹發出一聲淒厲痛苦的悲鳴,前腿猛地一軟,緊接著後腿也失去支撐,巨大的慣性讓它如同倒塌的山牆般轟然向前栽倒!
雪泥四濺!
那女人驚呼著被狠狠甩飛出去,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摔在厚厚的積雪裡,一時沒了聲息。
我催動黑風,幾個呼吸間便衝到了近前。
黑風噴著粗重的鼻息。
我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趴在雪地裡、一時動彈不得的身影。
她穿著一聲還算合體的蒙古袍,但此刻沾滿了泥雪,顯得狼狽不堪。
她掙扎著,似乎想爬起來,但摔得不輕,動作很是笨拙。
我冷冷地看著她表演,沒有立刻下馬。
終於,她慢吞吞地、帶著一種誇張的吃痛表情坐了起來,一邊揉著胳膊肘,一邊抬起頭看向我。
當看清她那張雖然沾了雪沫、卻依舊能看出幾分清秀,尤其是那雙此刻寫滿了“無辜委屈”的大眼睛時,我心底最後一絲不確定也消失了。
果然是她。
那個在火車站偷了我手機的小芸。
我冷冷盯著她,眼中滿是厭惡:
“摸手機不夠,現在都跑到草原上來摸酒了?你這‘手藝’,倒是越來越‘出息’了。”
地上的小芸聽到我的話,臉上那副“我好可憐我好無辜”更濃郁了。
她撇了撇嘴,拍了拍身上的雪,竟然也不裝柔弱了,嘀咕道:
“嘖……真倒黴……怎麼又是你這個煞星……”
我騎在黑風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雪地裡、一臉訕訕的小芸,伸出了手,聲音冷得掉冰碴:
“手機。拿來。”
小芸眼珠子轉了轉,立刻又擺出那副無辜又委屈的表情,眨巴著大眼睛:“手機?什麼手機呀?大哥你是不是認錯人啦?我……我就是個路過草原的遊客……”
“少跟我裝蒜!”我打斷她的表演,語氣裡透出不耐煩,“火車站那次,你摸走的,諾基亞N90,黑色翻蓋。”
“哎呀,那麼久的事情誰還記得嘛……可能……可能是不小心弄丟了?或者被別人撿去了?”
我懶得再跟她廢話,手腕一翻,一枚邊緣鋒利的鋼牌已經扣在指間。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我的耐心有限。你是想自己乖乖交出來,還是想讓我‘幫’你好好‘找一找’?”
小芸看著我指尖那枚明顯不是玩具的鋼牌,又看了看我冰冷的表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那點僥倖心理終於被嚇沒了。她連忙擺手,“別別別!大哥!好漢!我說!我說實話!”
她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那……那手機……早……早讓我給賣了……都過去那麼久了……”
“賣了?”我眉頭緊鎖。
“當時……當時不是急用錢嘛……”她眼神躲閃,“等……等回了鎮上,我……我拿錢賠給你!雙倍!不,三倍!行不行?”
我盯著她,知道她說賣了大半是真話,一部舊手機,她確實沒必要留到現在。
但重點不在這。
我用馬鞭的鞭梢,精準地指向她鼓鼓囊囊的懷裡,那形狀分明藏著一個瓶狀物:“少廢話。把酒拿出來。”
“我只說一次。”
小芸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手下意識地護住懷裡,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不捨,嘴唇蠕動著想再說什麼。
但我沒給她機會。
手中的馬鞭微微揚起,帶著威脅的意味。
小芸嚇得一哆嗦,終於認清了形勢。
她哭喪著臉,極其不情願地、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了那個溫潤細膩的玉瓶。
正是我丟失的“醉八仙”!
她遞過來的動作很慢,眼睛還死死盯著瓶子,彷彿在跟自己的心頭肉告別。
我一把奪過,迅速拔開塞子檢查了一下——酒液澄澈,香氣醇厚獨特,沒有任何問題。我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瓶子重新塞好,貼身放入懷中最安全的內袋。
做完這一切,我心頭的巨石才算落地。
目光重新落回一臉肉痛和沮喪的小芸身上。
“現在,”我冷冷開口,“說吧。為什麼要偷這瓶酒?誰指使你的?”
小芸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撇著嘴,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江湖上都傳瘋啦!說這是那個什麼酒仙釀的絕版貨,值錢得很!隨便一轉手就能換座金山銀山!這種天降橫財,不撿白不撿嘛!”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偷竊是天經地義。
我皺了皺眉,捕捉著她話語裡每一個細微的波動:“你原本就是為它來的?”
“哪能啊!”她立刻拔高聲音,表情誇張地叫屈,眼神卻飄忽不定,“我就是聽說這邊那達慕熱鬧,跑來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順手牽羊撈點好處……誰知道真撞上這麼大條肥魚!”
她話語輕浮,真假難辨,像一團攪渾的水。
我徹底失去了追問的耐心。
跟這種滿嘴跑火車、毫無廉恥之心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看在你是個女人的份上,”我的聲音很冷,不帶絲毫情緒,“火車站一次,草原一次,我放過你兩次。”
“記住,”我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如果再有第三次,我絕不手軟。”
說完,我不再看她,勒轉馬頭,一抖韁繩,黑風邁步欲走。
“喂!你不能走!”
小芸突然尖叫一聲,竟猛地撲上前,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死死攔在黑風面前,差點被馬蹄踩到。
黑風不耐煩地打了個響鼻。
“你……你不能就這麼走了!”她指著旁邊那匹倒在血泊裡、已經僵硬的馬,“我的馬!我的馬被你弄死了!這荒郊野嶺的,你讓我怎麼走出去?你得負責!你必須帶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