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草原夜（1 / 1）
我對她那套胡攪蠻纏的表演視若無睹，眼神依舊冷的嚇人。
“想出去，就靠你自己的腿走。”我淡淡說了句。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說完，輕輕一抖韁繩。
黑風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東南方向走去，鐵蹄在雪地上踩出規律的咯吱聲。
小芸徹底傻眼了。
她大概從來沒遇到過這麼油鹽不進、完全不吃她這套的人。
她愣在原地幾秒，看著我真的越走越遠，恐慌瞬間取代了耍賴的心思。
“喂！你真走啊？！你還是不是男人啊！”她在後面跳著腳大喊，聲音尖利刺耳，“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冰天雪地裡！見死不救！你算什麼英雄好漢！”
見我沒反應，她立刻換了一招，一屁股坐在雪地裡，雙手捂著臉，開始乾嚎起來，哭聲誇張又假惺惺：“嗚嗚嗚……我的命好苦啊……馬死了……還要被壞人丟在荒郊野外喂狼……嗚嗚……沒天理啊……”
那哭聲在空曠的雪原上傳出老遠，除了驚起幾隻寒鴉，沒有任何效果。
我甚至連頭都沒回一下，彷彿根本沒聽見。
黑風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
小芸嚎了半天，眼淚沒擠出一滴，卻發現我和黑風的背影越來越小，真的要變成一個小黑點了。
徹骨的寒意和逐漸降臨的暮色帶來的恐懼，終於徹底壓倒了她那點小心思。
她猛地從雪地裡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掉身上的雪，帶著哭腔大喊：“等等我！你別走那麼快！我……我跟不上！”
我依舊沒停，但速度似乎放慢了一絲絲。
小芸咬咬牙，在厚厚的積雪裡拼命小跑起來，喘著粗氣，狼狽不堪地追向黑風的屁股。
好不容易踉踉蹌蹌地追到馬屁股後面，她累得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這時，我甚至沒有完全停下，只是手臂一揚，將黑風的韁繩往後一拋，準確地扔到了她面前。
“牽著。”
兩個字，簡單，冰冷，不容置疑。
小芸看著掉在雪地上的韁繩，又抬頭看看端坐在馬背上、背影冷硬的像塊石頭，她那雙大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你……你讓我給你牽馬？！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讓我給你當馬伕？！”
我甚至懶得回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平淡卻像鞭子一樣抽在她臉上：
“我只知道，你是個偷了我兩次東西的小偷。現在，是能帶你走出去的嚮導。牽好繩子，跟緊。掉隊了，沒人等你。”
小芸氣得渾身發抖，臉頰漲紅，指著我的背影，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罵出一連串惡毒的話，但最終，她看著四周越來越暗的天色和無邊無際的雪原，所有的憤怒和委屈都被嚥了回去。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最終還是彎下腰撿起了那根冰冷的韁繩。
韁繩入手粗糙，像她此刻的心情。
我感受著韁繩上傳來的細微拉力，知道她妥協了。
一抖韁繩，黑風再次邁開步子。
天色漸暗，寒風愈發刺骨。
小芸牽著黑風走在前面，手裡攥著那根讓她倍感屈辱的韁繩，每走一步都覺得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她看著端坐在馬背上、穩如泰山的我，眼珠子轉了轉，又開始作妖。
“大哥……好漢……英雄……”她捏著嗓子，聲音又軟又膩，帶著刻意討好的調子，“你看這雪地這麼難走，我……我腳都磨出水泡了……你就行行好，讓我也上馬坐一會兒嘛，就一會兒！我保證不佔地方！”
我沒理她，目光依舊看著前方逐漸模糊的地平線。
見我沒反應，她又不死心，繼續絮叨：“你看你這馬多神駿啊，肯定能馱得動我們兩個人的……我這麼輕，一點都不費勁的……要不，我幫你捶捶背？揉揉肩？我手藝可好了……”
她的聲音像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帶著各種不切實際的許諾和諂媚。
我依舊置若罔聞，彷彿她根本不存在。
只有黑風偶爾不耐煩地甩甩尾巴，似乎也在嫌棄她的聒噪。
小芸說得口乾舌燥，見我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終於悻悻地閉了嘴，臉上那點假笑也掛不住了，只剩下咬牙切齒的憤懣和越來越沉重的疲憊。
天黑透時，我找了一處背風的矮坡停下。
利落地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動，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
我從行囊裡拿出娜仁託婭準備的奶豆腐和風乾肉，坐在火堆旁，默默地吃了起來。
乾糧硬邦邦的，需要用力咀嚼，但在寒冷的夜晚，卻是補充體力的好東西。
小芸癱坐在不遠處的雪地上，又冷又餓，看著我在火光下不緊不慢地吃著東西，喉嚨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肚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
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抵不住飢餓的折磨，小聲地開口：“那個……大哥……能……能分我一點吃的嗎？就一點點……我……我快餓死了……我走得急沒能偷到乾糧。”
她的聲音很小，幾乎被風聲淹沒。
但我聽到了，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吃著自己的東西，彷彿她只是空氣。
小芸等了半天，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她臉上的期盼漸漸變成了難堪和絕望。
她終於明白，求饒、耍賴、裝可憐……在這個冷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男人面前，統統沒用。
我不會因為她是女人就心軟，更不會因為她餓肚子就施捨。
她默默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過了許久，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自言自語地嘟囔著，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詛咒：
“睡吧……睡著了……就不餓了……”
她就那樣蜷縮在冰冷的雪地裡，靠著那堆並不算旺盛的篝火，努力閉上眼睛，試圖忽略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和周身刺骨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