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敲打敲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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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帶著運河的溼氣,吹得人皮膚髮緊。

我沒回棋牌室,在街邊攔了輛計程車,直接報了東城一個地名。

車子穿過逐漸冷清的街道,最終停在東城老九的院門前。

付錢下車,面前是一棟帶著獨立小院的二層小樓,白牆黑瓦,裝修得頗為氣派,與周圍老舊的城區格格不入。

好傢伙,這陳九斤還把院子重建了一下。

院牆很高,鐵門緊閉,但裡面還亮著燈。

我抬手,按響了門鈴。

等了幾秒,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略顯慵懶的女聲:“誰啊?”

“找陳九斤。”我聲音平淡。

裡面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鐵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自動開啟了。

我推門走進院子。

小院打理得很精緻,鋪著青石板,角落還種著些耐寒的花草。

透過落地玻璃窗,能看到裡面燈火通明,裝修奢華。

剛走到門前,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開門的是個穿著絲質睡袍、年輕貌美的女子,臉上還帶著點未散的慵懶,看到我,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和警惕:“你找九哥?他……”

她話還沒說完,裡面就傳來陳九斤帶著笑意的聲音:“誰啊?這麼晚……”

聲音由遠及近,他本人也晃悠到了門口。

他身上套著一件昂貴的絲綢睡衣,頭髮有些凌亂,手裡還捏著一串紫葡萄,嘴角還沾著點葡萄汁水。

顯然剛才正享受著。

當他看清站在門口的人是我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站直了身體!

“寶…寶爺?!”

他臉上的慵懶和愜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手忙腳亂地把葡萄塞到旁邊那女人手裡,胡亂用睡衣袖子擦了擦嘴,臉上的肌肉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哎呦喂!真是您啊寶爺!您…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言語一聲!我好開車去接您啊!您看這…這太突然了!我這兒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一邊幾乎是手舞足蹈地把我往屋裡讓。

眼神嚴厲地瞪了旁邊那有些發懵的女人一眼,壓低聲音呵斥:“愣著幹嘛!還不快給寶爺泡茶!拿我櫃子裡最好的那個普洱!”

那女人嚇了一跳,趕緊低著頭快步走開了。

陳九斤這才轉過身,臉上堆滿了笑,甚至有點手足無措。

他快步走到客廳中央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旁,竟然扯起自己睡衣的袖子,在原本就一塵不染的沙發墊子上用力擦了擦,雖然那上面根本什麼都沒有。

“寶爺您快請坐!快請坐!外面冷吧?您瞧瞧我這……真是怠慢了怠慢了!”他搓著手,腰都微微彎著,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

我走進客廳,目光隨意地掃視了一圈。

客廳裝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磚,昂貴的紅木傢俱,牆上還掛著些附庸風雅的字畫。

我的視線在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茶几上精緻的果盤和剛才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陳九斤,如今是真不一樣了。”

“家大業大,這院子真氣派。也會享受了,葡萄美人,軟玉溫香……小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陳九斤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額頭上甚至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連忙擺手,語氣變得更加謙卑:

“寶爺您這話說的……折煞我了!折煞我了!”他腰彎得更低了些,“我陳九斤就是爛命一條,能有今天,能住上這房子,吃上這口飯,那都是託誰的福?那都是寶爺您賞的!沒有您當初拉我一把,我早就不知道爛在哪個陰溝裡了!”

他抬起頭望向我:“我這一切都是寶爺您給的!我時刻都記著呢!不敢忘!絕對不敢忘!”

我看著他這副急於表忠心的模樣,沒再說話,只是走到那張被他擦過的沙發前,坐了下來。

真皮沙發柔軟得幾乎能將人陷進去。

陳九斤立刻像個最殷勤的僕人一樣,小步快跑到茶几另一邊,拿起那女人剛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的紫砂茶壺,小心翼翼地給我斟茶。

客廳裡燈火通明,奢華得有些晃眼。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普洱的醇厚香氣,卻壓不住那份無聲的緊繃。

陳九斤躬著身,雙手將斟滿茶水的紫砂小杯恭敬地放到我面前的茶几上,臉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容:

“寶爺,您……您深夜特意過來,是不是有什麼要緊事吩咐?只要您一句話,我陳九斤赴湯蹈火,絕不含糊!”

我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器的溫熱,卻沒有喝。

目光平靜地掃過他略顯侷促的臉。

“沒事。”我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剛從外面回來,順路過來看看。”

陳九斤明顯鬆了口氣,腰桿都下意識挺直了些,笑容也自然了點:“哎呦!原來是寶爺惦記著我!您瞧瞧我這……您昨天回來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明天!明天我做東!河州最好的酒樓‘望江閣’,我給您擺一桌,接風洗塵!必須好好給您……”

“不用了。”我打斷他,語氣沒什麼起伏,“沒這個必要。”

陳九斤的熱情被瞬間掐斷,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但很快又調整過來,連連點頭:“是是是,寶爺您喜歡清靜,我懂,我懂。”他搓著手,試探著問:“那……您今天來是……?”

我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沒有任何寒暄和鋪墊,直接開口:

“我就一個問題。”

陳九斤被我看得心裡發毛,臉上的笑容有點僵:“您……您問。”

“你以後的打算?”

我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麼情緒。

但這五個字,分量卻很重。

陳九斤整個人猛地一僵!

“寶…寶爺,我沒什麼打算啊……我能有什麼打算?我…我就想著,跟著寶爺您……好好幹……把…把東城這塊地界看好,不出亂子就…就心滿意足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冷汗越來越多。

客廳裡只剩下牆上掛鐘指標走動的微弱滴答聲。

我知道,這個人有野心,而且不小。

他早已不滿足於偏安東城一隅。

他搭新線,擴人手,享受奢靡,都是在為更大的圖謀鋪路。

而現在,在他羽翼尚未完全豐滿、我還壓得住的時候,我需要讓他清醒地認識到——誰,才是他能有今天這一切的根源。

誰,又能隨時將他打回原形。

我沒有再追問,也沒有點破他言不由衷的表態。

有些話,點到即止。

敲打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收回目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茶不錯。”我淡淡說了一句,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問話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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