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在即(1 / 1)
兩天後的晌午,張小玲正和姑娘們在溪邊洗衣。
陽光刺眼,晾衣繩上掛滿了溼漉漉的衣物。
她藉著晾床單的掩護,悄悄觀察著東北角那棵老槐樹。
那是胡大山說好的信鴿落腳點。
“動作快點!”監工甩著鞭子抽打水面,催促道:“洗完這批還有三桶!”
張小玲機械地搓洗衣物,眼睛卻不時瞟向槐樹。
突然,一個灰影掠過樹梢。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但手上仍保持著搓洗的節奏。
午休時間到,機會來了。
姑娘們被允許在樹蔭下歇息兩刻鐘。
張小玲假裝整理晾曬的被單,慢慢挪到槐樹附近。
“姐姐,”小芸突然湊過來,“幫我擰下被單吧。”
張小玲心頭一緊,面上卻笑著接過被單:“你去歇著,我來。”她故意把被單甩到槐樹枝上,借取被單的機會靠近樹冠。
灰鴿正在枝頭梳理羽毛。
張小玲屏住呼吸,按照胡大山教的方式輕輕吹了聲口哨。
鴿子歪頭看了看她,撲稜著翅膀落到她肩上。
“喲,這畜生還挺親人。”監工遠遠喊了句,也沒多想。
張小玲假裝逗弄鴿子,趁機把藏在內衣裡的地圖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管。
她的手心全是汗,生怕監工走過來檢視。
“咕咕——”鴿子突然叫出聲。
張小玲心一橫,抓了把小米餵它,順勢將鴿子往空中一送。
灰鴿在空中盤旋兩圈,朝著東北方向飛去。
“玩什麼鴿子!”監工提著鞭子走來,“歇夠了就幹活去!”
張小玲低頭繼續晾衣,直到鞭子聲遠去才敢抬頭。
天際那個灰點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山巒後。
當晚躺在床上,她摸著空蕩蕩的胸口,既輕鬆又緊張。
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就算成功的機率渺茫,也至少拼過!
————
灰鴿帶來的油布包在木桌上緩緩展開,上面用炭筆精細繪製著竹樓的佈局圖。
胡大山用粗糙的手指仔細劃過地圖上的每一處標記,眉頭緊鎖。
我們兩人就著昏暗的油燈,開始認真研究這張來之不易的地圖。
“明日午夜行動。”我沉聲說道,手指點在地圖上標註的巖察猜臥室位置。
胡大山點點頭,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沉重的木箱。
箱子裡整齊擺放著各種工具:鋸子、刨刀、磨石,還有幾捆粗細不一的麻繩。我們開始動手製作武器。胡大山先教我挑選合適的竹材,要選生長三年以上的老竹,既有韌性又足夠堅硬。他示範如何用小火慢慢烘烤竹材,使其彎曲成合適的弧度。
我身上已經沒剩下幾張飛牌了,眼下除了胡大山的那隻獵槍外,就只有依靠手上這些竹子了。
製作弓弩的過程很繁瑣。
我先將竹子劈成合適的寬度,再用刨刀仔細修整表面。
胡大山則負責製作弩機,他用小刀在硬木上雕刻出精巧的卡槽。
我們輪流拉弦測試力度,確保每把弓弩都能正常使用。
第二天黎明時分,我們揹著製作好的武器和工具進山。
按照地圖上標註的小路,我們悄悄繞到竹樓的後山。
胡大山蹲下身,仔細觀察地面的痕跡。“巡邏隊每隔一刻鐘就會經過這裡,”他壓低聲音說,“我們有一炷香的時間佈置陷阱。”
我們在樹林裡忙碌起來。
先用砍刀清除佈置陷阱區域的雜草,然後開始設定絆索。
胡大山教我將藤蔓巧妙地隱藏在落葉中,另一端連線著已經上弦的竹弓。
我們在箭頭上塗抹了特製的麻藥,這種麻藥能讓中箭者在半個時辰內失去知覺。
最費時的是佈置捕獸夾。
胡大山在幾個必經之路上挖了淺坑,小心地將捕獸夾放置其中。他用落葉和泥土仔細偽裝,就連經驗豐富的獵人都難以察覺。我負責在陷阱周圍做上只有我們能識別的標記,以免誤傷自己人。
當我們來到西邊的懸崖時,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這裡正對著巖察猜的房間,是個絕佳的突襲位置。
我們找到一個天然的石縫,正好可以藏匿火藥。
胡大山仔細地將火藥包塞進石縫深處,然後用油布密封好。
引線被巧妙地藏在垂落的藤蔓之中,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完成所有佈置後,我們躲在樹叢中觀察竹樓的動靜。
守衛們按時巡邏,完全沒有察覺到山林中的變化。
胡大山拿出炭筆,在地圖上詳細標註了每個陷阱的具體位置和觸發方式。
回到木屋時,天色已晚。
我們開始清點裝備:三把精心製作的弓弩,二十支塗抹麻藥的箭矢,還有準備好的火藥包和砍刀。
胡大山將乾糧分成兩份,用油紙仔細包好,塞進我們的行囊。
“如果行動中出現意外,我們就在下游的小溪匯合。”胡大山嚴肅地交代。我認真點頭,開始最後檢查每件武器。弓弦的張力、箭矢的平衡、砍刀的鋒利度,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胡大山則在磨石上仔細打磨砍刀。
當一切準備就緒,我們相視點頭。
午夜,就是決戰的時刻。
寒風捲著碎雪,在竹林間打著旋兒。
我們摸黑上了山。
我和胡大山趴在枯竹葉堆裡,身子都快凍僵了。遠處竹樓三層的燈還亮著,窗紙上映出個人影,正是巖察猜。
“這老狐狸,半夜還不睡。”胡大山往手心哈著白氣,聲音壓得極低,“當年在奉天蹲點,零下二十度趴雪窩子,也沒這麼難熬。”
我眯著眼數那視窗晃過的人影:“他在屋裡踱步,一刻鐘來回七趟。右腿使不上勁,每次轉身都得扶桌子。”
胡大山從懷裡摸出個扁酒壺,抿了一口遞過來:“二鍋頭,驅驅寒。這光景讓我想起以前,跟老鏢頭在漢口碼頭蹲那批煙土販子的時候……害,不年輕了。”
我接過酒壺,烈酒燒得喉嚨發燙:“那趟活計最後成了?”
“成了。”老胡咧咧嘴,露出被煙燻黃的牙,“就是折了三個兄弟。幹咱們這行,等的就是個時機。”
竹樓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巖察猜的影子停在窗前,似乎在朝外張望。我倆立即屏住呼吸,身子往竹叢深處縮了縮。
“疑心病重得很。”我悄聲道。
話沒說完,竹樓後院突然亮起燈籠。王管事帶著兩個護院往外走,在竹林邊晃悠。
“要壞事。”胡大山的手按在腰間的匣子炮上。
我按住他胳膊:“沉住氣。這是在探風聲。”
果然,那三人轉悠片刻就回去了。竹樓三層的燈忽然滅了,傳來插門閂的響動。
“睡了。”我長舒一口氣,“寅時動手最妥帖。”
老胡往嘴裡扔了顆花生米:“我們等張小玲的訊息,要是收到訊息,等會我打頭陣。如果你聽見三聲布穀叫,你就從後牆翻進去。”
“嗯。”
我點了點頭。
雪下大了,竹葉漸漸覆上層白。我們像兩尊石像般趴在雪地裡,只有眼睛還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