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水深火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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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玲正蹲在井邊洗菜,突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騷動。

她抬頭一看,整個人僵住了——巖察猜正從大門走進來。

她連忙低下頭,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巖察猜也沒有注意到張小玲。

現在的巖察猜簡直像換了個人。

左眼蒙著黑布,空蕩蕩的袖子在風中飄蕩,臉上那道疤顯得格外猙獰。

他走路一瘸一拐,但渾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

“都給我滾出來!”巖察猜的聲音嘶啞難聽,“老子還沒死呢!”

王管事連滾帶爬地迎上去:“巖老闆,您傷還沒好...”

“滾!”巖察猜一腳踹翻王管事,獨眼掃過院子裡的姑娘們。

突然,他盯住一個面容清秀的姑娘,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就往二樓拖。

“老闆饒命!”那姑娘嚇得臉色慘白。

小芸趕緊拉張小玲躲到柴堆後面,聲音發抖:“這就是大老闆...他以前吃齋唸佛都是裝的...他要是發起狠來了。”

巖察猜把姑娘拖到二樓,踹開房門扔進去。

樓下的人都低著頭,沒人敢出聲。

廚娘壯著膽子端了碗藥過去:“老闆,該喝藥了...”

巖察猜抬手打翻藥碗,碎片濺了一地:“喝什麼藥!老子現在就要痛快!”

他獨眼通紅地瞪著眾人,突然指著王管事:“上個月的賬呢?虧了三百多萬,你當老子是傻子?”

王管事跪在地上直磕頭:“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查...”

張小玲躲在暗處仔細觀察。

她發現巖察猜走路時右腿明顯使不上勁,左手斷臂處還在滲血。

更重要的是,他時不時會捂住胸口咳嗽,每次咳嗽都疼得齜牙咧嘴。

“看什麼看!”巖察猜突然朝柴堆這邊吼,“都給老子幹活去!”

這一聲吼嚇的張小玲冷汗直流。

不過好在,可能是因為巖察猜心情煩悶的原因,並沒有發現張小玲的存在。

他拉著那名女子就上了二樓。

月光如水,夜深人靜。

張小玲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通鋪。

月光被烏雲遮住,整個竹樓籠罩在濃重的黑暗裡,只有二樓某個窗戶還透出昏暗的燈光。

巖察猜的怒罵聲從那個視窗傳來,在寂靜的夜裡,就如同惡魔。

張小玲貓著腰,藉著牆根的陰影慢慢靠近。

她像一隻夜行的貓,每一步都輕得聽不見聲音。

“賤貨!連你也敢用這種眼神看老子?”巖察猜的咆哮聲中夾雜著鞭子抽打的聲響,“老子就算少了一隻眼一條胳膊,弄死你也跟玩兒似的!”

接著是女孩淒厲的哭喊:“老闆饒命...我不敢了...”

張小玲的心揪緊了。

她屏住呼吸,踮起腳尖湊到窗下。

窗紙破了個洞,讓她能看清屋內的情形。

巖察猜赤裸著上身,左眼蒙著黑布,斷臂處胡亂纏著繃帶,上面滲著暗紅的血跡。他右手握著皮鞭,一下下抽打蜷縮在牆角的女孩。女孩的衣服已經被抽得破爛不堪,身上佈滿血痕。

“叫啊!怎麼不叫了?”巖察猜癲狂地大笑,卻又突然劇烈咳嗽起來。

他捂住胸口,痛苦地彎下腰,從懷裡摸出一個小藥瓶,顫抖著倒出幾粒藥丸吞下。

張小玲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起多年前,那時候竹樓的很多女孩也是這樣被折磨致死。

仇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她需要情報。

她悄悄退後,開始沿著圍牆偵查。

首先要摸清崗哨的分佈。

大門處有兩個守衛,但他們都靠著門框打盹。

張小玲像影子一樣從他們身邊溜過,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後門的情況比較複雜。

這裡有兩個守衛在巡邏,但他們每隔一刻鐘就會湊到一起抽菸閒聊。

張小玲躲在柴堆後,默默計算著他們巡邏的規律。

“媽的,這大半夜的還得站崗。”一個守衛抱怨道。

“少說兩句吧,聽說老闆今天心情不好,小心挨鞭子。”

張小玲心裡一動。

看來巖察猜的暴戾連手下人都害怕,這或許可以加以利用。

她繼續向東西牆角摸去。

東牆角有個崗哨,但那個守衛居然在打瞌睡。

西牆角的守衛比較警覺,一直來回走動。

張小玲耐心等待了半個時辰,終於摸清了他的巡邏路線。

接下來是探查各個房間的位置。

廚房她已經很熟悉,重點是找到武器存放的地方。

她溜到柴房外,發現門鎖已經鏽蝕。

輕輕一拽,鎖就開了。

柴房裡堆滿了柴火。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張小玲立即躲到柴堆後,屏住呼吸。

“剛才是不是有動靜?”一個守衛的聲音。

“可能是野貓吧。別大驚小怪的,這深更半夜的誰會來柴房?”

張小玲捂著嘴,看見兩個守衛走開後,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隨手在柴房撿了一根木頭,然後私下身上的一塊布料,開始繪製著周圍的地形圖。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張小玲終於繪製完畢,她抬起頭長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將地圖塞進了兜裡。

現在,就等我這邊的信鴿了。

“你在幹什麼?”

張小玲剛從柴房溜出來,迎面就撞上一個黑影。

她嚇得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定睛一看竟是王管事提著燈籠站在面前。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在這兒做什麼?”王管事眯著眼,燈籠的光照得他臉色陰森。

張小玲強作鎮定,揉著額頭假裝吃痛:“我...我找茅房。新來的不認路,轉悠半天了。”

王管事舉高燈籠照她的臉:“茅房在東頭,你跑西頭柴房來做什麼?”

“黑燈瞎火的走反了。”張小玲故意讓聲音帶著哭腔,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剛才還摔了一跤,您看我這手都擦破了。”

她伸出確實帶著擦傷的手掌,又補充道:“要不您帶個路?這地方太大了,我實在找不著。”

王管事盯著她看了半晌,突然用燈籠照向柴房門:“大半夜的,該不會是在找相好的吧?阿旺那小子是不是在裡面?”

“管事您可別亂說!”聽到這話,張小玲立即紅了眼圈,“我雖然跟阿旺相好,但也是清清白白的。這深更半夜的,我怎會做這種不知廉恥的事...”

他臉色稍緩,但仍狐疑地打量柴房:“既然來了,進去搜搜再說。”

張小玲心提到嗓子眼,面上卻故作羞憤:“您要搜便搜!但若搜不出什麼,得還我清白!”

正當王管事要推門時,二樓突然傳來巖察猜的咆哮:“大半夜的吵什麼!都活膩了?”

王管事嚇得一哆嗦,連忙朝樓上賠笑:“沒事沒事,教訓個不懂規矩的丫頭。”

他轉身壓低聲音對張小玲說:“算你走運!趕緊滾回屋去!再讓我逮著...”

“不敢了不敢了!”張小玲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小跑著往宿舍方向去。

直到拐過牆角,她才靠在牆上長舒一口氣,後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月光下,她摸出懷裡繪製的地圖,確認完好無損……

————

凌晨四點,起床的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

張小玲和另外九個姑娘從通鋪上驚醒,手忙腳亂地開始疊被子。

十人間的宿舍擁擠不堪,兩側各擺著五張掉漆的鐵架床,中間只留出一條窄窄的過道。

“三分鐘內整理好內務!”舍監李媽叉腰站在門口,手裡的竹條敲打著門框,大喊道,“所有人被子疊成豆腐塊,床單不能有褶皺!”

張小玲快速把草蓆撫平,將薄被疊成標準的方塊。

這裡面的一切規矩她都瞭然於胸,十分熟悉。

所以做起來也很順手。

她注意到上鋪的新來的姑娘動作生疏,被子疊得歪歪扭扭。

“這是誰的床!”李媽一把扯亂那床被子,“重疊!今天早飯別吃了!”

那姑娘嚇得直哆嗦,張小玲默默幫她重新整理。

李媽冷眼旁觀道:“在這裡就要守規矩!下次再犯,全體連坐受罰!”

清晨五點是洗漱時間。

二十個姑娘共用走廊盡頭的一個水龍頭,每人限時兩分鐘。

張小玲排在隊伍中間,看到前面有個姑娘偷偷從懷裡掏出個小鏡子。

“藏什麼呢!”李媽突然出現,一把搶過鏡子摔在地上,“我說過多少遍,所有私人物品一律上交!”

那姑娘哭著解釋:“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在這裡沒有爹孃!”李媽從她枕頭下又搜出半管口紅,她惡狠狠地丟在地上,大罵道:“他媽的!還有違禁品!今晚跪洗衣板!”

早餐前是例行搜身。

姑娘們排成兩列,由李媽和另一個舍監逐個檢查。張小玲張開雙臂,任她們摸索口袋、翻看衣領。

適才,她已經將繪製的圖縫進了衣服裡面。

“抬頭!”李媽捏住她的下巴檢查口腔,“張嘴!舌頭底下!”

確認沒有藏東西后,張小玲才被允許去食堂。

所謂的食堂其實就是廚房外的空地,大家蹲在地上吃飯。

早飯是稀粥配鹹菜,餐具是統一的不鏽鋼碗勺,用意是防止有人私藏或用作武器。

用餐時嚴禁交談。

張小玲默默觀察著周圍:宿舍樓一共三層,每層都有鐵門隔開。她們住的一層最簡陋,二樓似乎條件好些,而三樓完全禁止靠近。

飯後是勞動分配。

張小玲被分到洗衣組,和另外三個姑娘一起抬著大木桶到溪邊。

監工坐在樹蔭下盯著,防止她們交談或傳遞物品。

“動作快點!”監工甩著鞭子,“洗完這些還要去菜地!”

中午休息半小時,所有人必須待在宿舍。

李媽挨個床鋪檢查,連牆縫都不放過。

有個姑娘藏在磚縫裡的全家福被搜了出來。

“看來是罰得不夠!”李媽當著她的面撕碎照片,“今晚全體加練禮儀課!”

傍晚收工後,所有姑娘被集中到院子裡。

王管事站在臺階上訓話:“在這裡,你們只有一個身份——竹樓的人。外面的世界與你們無關,家裡的親人就當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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