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竹樓的規矩（1 / 1）
廚房設在竹樓後院的角落，是個四面透風的草棚。
三口大鐵鍋架在土灶上，鍋裡煮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幾個手腕帶烙印的姑娘正機械地削著土豆，她們的眼神空洞，動作麻木得像提線木偶。
張小玲被分到洗菜的活兒。
她蹲在溪邊，一邊搓洗著發黃的菜葉，一邊暗中觀察。
竹樓共有六個守衛，兩人一組輪流巡邏。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時會在後院抽菸閒聊片刻。
\"新來的？\"一個瘦弱的姑娘湊過來，遞給她一個土豆，“叫我小芸就行。”
張小玲接過土豆，故作隨意地問：“這裡看守真嚴啊。”
小芸苦笑：“誰說不是呢，上個月有個姑娘想從後山跑，被抓回來打斷了腿。現在還在小黑屋關著呢。”
正說著，突然傳來呵斥聲：“磨蹭什麼！還不快把菜送進去！”
一個滿臉橫肉的廚娘叉腰站在灶臺前。
張小玲連忙端起菜筐，趁機打量廚房內部。
灶臺旁堆著米麵，牆角放著幾個酒罈，最裡間掛著風乾的肉條。
送菜要經過前院。
張小玲注意到，竹樓一層是接待客人的廳堂，二層傳出琵琶聲和調笑聲，三層則門窗緊閉，透著神秘。
“看什麼看！”守衛呵斥道，“趕緊送完滾回來！”
張小玲送完菜。
回到廚房，張小玲故意打翻水桶，借收拾的機會靠近小芸：“我剛來不懂規矩，姐姐多指點。”
小芸壓低聲音：“晚上千萬別出門。前天王管事剛處置了個不聽話的...”
話音未落，廚娘突然出現：“嘀咕什麼呢！”
張小玲剛湊近小芸想問話，廚娘突然抄起鐵勺狠狠敲在鍋沿上。只聽得鐺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廚房瞬間安靜下來。
“新來的都給我站過來！”廚娘叉著腰，肥碩的身子堵在門口，“今兒個教教你們規矩！”
張小玲和小芸連忙小跑著站到灶臺前。
另外兩個新來的姑娘也怯生生地湊過來，手腕上還帶著新烙的蝴蝶印。
廚娘用鐵勺指著張小玲的鼻子：“首先，見到我要叫'劉管事'！別整天廚娘廚娘的沒規矩！”
她踱步到米缸前，舀起一勺米又狠狠摔回去：“每天早上寅時三刻起床，卯時前要把早飯備好。誤了時辰...”
廚娘冷笑一聲，望著眾人：
“第一次餓一天，第二次餓三天，第三次直接扔後山喂狼！”
一個瘦小的姑娘嚇得直哆嗦。
廚娘繼續說道：
“午時送飯要低著頭，不準偷看客人！”廚娘瞪向張小玲，“尤其是你！”
張小玲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廚娘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水潑在灶臺上，又接著說：“戌時收工前要把灶臺擦三遍。發現一點油汙...”
“第一次鞭子十下，第二次二十，第三次...”
廚娘突然冷笑著說：“就直接剁一根手指頭！”
小芸看見這一幕，直接被嚇的面色蒼白，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背後，微微顫抖著。
“最後，”廚娘湊近張小玲，“不準交頭接耳，不準互相打聽。要是讓我發現誰在傳閒話...”
她猛地扯開小芸的衣領，露出背上的鞭痕：“這就是下場！”
整個廚房鴉雀無聲，只聽見灶膛裡柴火噼啪作響。
新來的姑娘們臉色慘白，有個膽小的已經開始掉眼淚。
“都聽明白了？”廚娘把鐵勺往鍋裡一扔，“滾去幹活！”
接下來。
廚娘叉著腰在廚房裡轉悠，時不時停下來指指點點：“你，火生大點！你，菜洗快點！還有你，新來的，去把醃菜搬出來。”
張小玲走到牆角，費力地搬起一個醃菜缸。缸沿沾著厚厚的汙垢，裡面的醃菜散發著一股餿味。
這一幕，差點讓張小玲直接吐了出來。
“怎麼？嫌髒啊？”廚娘陰陽怪氣地說，“告訴你，這裡的飯菜就這樣。愛吃不吃，不吃餓著！”
張小玲還是盡力捂著嘴，不讓自己吐出來。
因為她知道，這缸裡面的飯菜，就是她們的晚飯。
小芸趕緊打圓場：“劉管事，新來的不懂事，您多擔待。”
“擔待？”廚娘冷哼一聲，“上個月有個不懂事的，現在還在後山躺著呢！”
晚飯時間，姑娘們蹲在廚房角落裡，捧著碗喝稀粥。一個小姑娘手一滑，碗掉在地上摔碎了，粥灑了一地。
“作死啊！”廚娘衝過來，一巴掌扇在小姑娘臉上，“晚飯別吃了！還有，這碗從你月錢里扣！”
小姑娘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哭出聲。
張小玲默默地喝完自己的粥，起身去洗碗。
小芸跟過來，小聲說：“姐姐別往心裡去，劉管事就是這樣，每逢十五對賬的日子脾氣特別差。”
“今天十五？”張小玲問。
“是啊，每月十五王管事都要來查賬，廚房要是虧了錢，劉管事就要挨罰。”
十五。
張小玲在心裡估算著。
張大山的信鴿應該明天就要來了。
自己必須趁今晚上，把這裡的防守圖畫好，放回去。
正說著，前院傳來馬車聲。
小芸緊張地說：“貴客來了，咱們得躲遠點。”
透過廚房的破窗戶，張小玲看到幾個穿著西裝的商人走進竹樓，王管事滿臉堆笑地迎上去。
二樓傳來姑娘們練琴的聲音。
“看什麼看！”廚娘突然出現在身後，“貴客是你能看的？去，把後院的柴劈了！”
張小玲接過斧頭，走到後院開始劈柴。她的手很快就磨出了水泡，但她一聲不吭地繼續幹著。
小芸趁著送柴的功夫，溜過來塞給她一個烤土豆：“姐姐快吃，我偷偷藏的。”
張小玲搖搖頭：“你自己吃吧。”
“我吃過了。”小芸硬把土豆塞給她，“在這裡要懂得照顧自己，不然撐不下去的。”
張小玲看了看小玲，突然笑著點了點頭，說：“會有希望的……”
傍晚時分，後院突然傳來哭喊聲。
兩個守衛拖著個姑娘往小黑屋去，那姑娘滿臉是血，衣服都被撕破了。
“是翡翠姐...”小芸聲音發抖著說，“她昨晚又逃了...”
廚娘把所有人都叫到後院：“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不守規矩的下場！”
守衛舉起鞭子，一下一下抽在翡翠身上。每抽一下，翡翠就慘叫一聲，血點濺得到處都是。
張小玲面無表情地看著，心裡卻在默默記數：一、二、三...直到第十鞭，翡翠已經沒了聲音。
“都記住了！”廚娘惡狠狠地說，“在這裡，不守規矩就是這個下場！”
“把屍體丟到後山去喂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