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來者善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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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拆開胸前的繃帶。

傷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新肉在痂下生長。

胡大山用手指按了按傷疤:“恢復得不錯。”

他扔給我一件粗布衫:“走,教你些真本事。”

我們來到屋後的山林。

胡大山先教我辨認痕跡。

他指著一處被踩倒的草叢:“看這裡。腳印前深後淺,說明這人在奔跑。腳印間距大,是個高個子。”

他教我觀察樹枝的斷口:“新鮮的斷口顏色淺,老斷口顏色深。從斷口高度能判斷對方的身高。”

接著是野外生存。

他帶我去溪邊,教我設陷阱。

用柔韌的樹枝彎成弓形,綁上細繩,埋在淺水處。“魚遊過時觸動機關,樹枝彈起就能把它困住,人也是同理。”

他教我辨認可食用的植物:“野山芋的葉子心形,根莖可食。但要注意,有毒的魔芋葉子有紫斑。”

我點了點頭,仔細學習著知識。

這些東西很實用。

是屬於一個獵人一生的累積。

……

第三天,胡大山拿出他的獵弓。

弓是紫檀木做的,弓弦是鹿筋。

“拉弓要用腰力,不是手臂。”他示範正確的站姿,“兩腳與肩同寬,重心下沉。”

此刻我才知道,我之前用弓的錯誤有多少。

他教我調整呼吸:“吸氣時拉弓,呼氣時放箭。呼吸要平穩。”

我射出的前幾箭都脫靶了。

胡大山調整我的姿勢:“弓弦要貼緊鼻尖和嘴角,這樣每次拉弓的位置都一樣。”

最有用的是識草藥。胡大山帶我在林間穿行,教我辨認藥材:“白芨的葉子狹長,根莖能止血。採的時候要留一部分,讓它繼續生長。”

他指著一株開著白花的植物:“這是柴胡,退燒效果好。但用量要控制,過量會傷肝。”

他特別提醒我注意曼陀羅:“花像喇叭,全株有毒。少量能麻醉,多量能致命。”

四天後,我已經能在百步外射中樹幹上的標記。也能透過痕跡判斷出半日前有兩人經過,一人負重,一人輕裝。

傍晚,我們坐在門檻上休息。

胡大山抽著菸袋說:“該教的都教了。現在等那丫頭的訊息。”

我望著西邊的山谷。

按照約定,明天該有信鴿回來了。

…………

張小玲跟著張大山引薦的老獵戶兒子阿旺在密林中穿行,腳下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山路崎嶇,她的布鞋早已磨破,腳底的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阿旺是個沉默的年輕人,一路上很少說話,只是偶爾回頭確認她是否跟上,眼神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因為他很清楚,這種事情一旦被發現。

就一定是會被巖老闆丟去餵狗的下場。

“快到了。”阿旺突然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茂密的藤蔓。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什麼。“穿過這片藤蔓就是。”

張小玲點點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深吸一口氣,撥開層層藤蔓。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三棟嶄新的竹樓矗立在山谷中,每棟都有三層高,外面圍著兩人高的竹籬笆。籬笆上纏著帶刺的鐵絲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幾個持刀的守衛在門口巡邏,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不停掃視著四周。

最讓人心驚的是竹樓前的空地上,二十多個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正跪在烈日下。最大的不過十五六歲,最小的看起來才十來歲。

一個滿臉橫肉的婆子拿著藤條,正在訓話。藤條抽在女孩們單薄的背上,抽的他們慘叫連連。

“進了竹樓,就別想著逃跑!”婆子的聲音尖銳刺耳,訓斥著這一批的新貨,“上週逃跑的那個,現在還在後山喂狼呢!要是你們想學她們,我絕不攔著。”

女孩們瑟瑟發抖,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在偷偷抹眼淚。張小玲注意到,她們每個人的右手腕上都烙著一個蝴蝶印記,和她胸口的一模一樣。那些印記還很新,有些還在滲血。

只不過從胸口換到了手腕上而已。

阿旺低聲說:“新來的都在這裡'學規矩',過關了才能進樓接客。”

這時,竹樓裡走出一個穿綢衫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賬本。婆子立刻換上一副諗媚的表情:“王管事,這批貨色不錯吧?”

被稱作王管事的男人挨個打量女孩們,像在檢查牲口。他捏開一個女孩的嘴看牙齒,又扯開另一個的衣領看皮膚。“這個太瘦。”他指著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先喂胖點。這個臉上有疤,降價處理。”

張小玲死死咬住嘴唇。

她認出那個臉上有疤的女孩。

前段時間,自己在街上買胭脂的時候,老闆娘曾給她描述過自己那失蹤的女兒的模樣。

和這個有疤的女孩特徵一模一樣。

正是鎮子上失蹤的小梅,今年才十四歲。小梅的眼神空洞,彷彿已經對命運屈服。

張小玲的拳頭暗暗捏緊。

以前竹樓還沒有猖狂到這種地步。

只是收留一些孤兒,或者無家可歸的女孩兒。

還不至於去拐賣兒童。

而現在。

巖查猜竟然為了錢,喪盡天良到這種地步。

突然,竹樓後傳來一陣慘叫。兩個守衛拖著一個遍體鱗傷的姑娘從後院出來,那姑娘的右腳已經變形,顯然是被打斷了。“還想跑?”

一個守衛朝她臉上啐了一口,”下次就直接打斷兩條腿!”

姑娘被扔進一間小黑屋,守衛鎖上門就走了。張小玲透過門縫看見,屋裡還關著三四個姑娘,個個面帶菜色,眼神呆滯。

阿旺拉了她一把:“別看了。我先帶你去見管事的,就說你是從河州逃難來的。”

就在這時!

\"站住!”一個滿臉橫肉的守衛攔住他們,“什麼人?”

阿旺上前一步,賠著笑臉:“李哥,這是我遠房表姐,從河州逃難來的。想求王管事給口飯吃。”

被稱作李哥的守衛狐疑地打量張小玲:“逃難的?這細皮嫩肉的,可不像吃過苦的。”

張小玲心一橫,突然扯開衣領,露出胸口的蝴蝶紋身:“這位大哥,我本是巖老闆手下的人。前些日子河州出事,只好來投奔舊主。”

李哥看到紋身,臉色微變:“等著,我去通報。”

片刻後,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人搖著摺扇走來。

他眯著眼打量張小玲:“你說你是巖老闆的人?”

“是。”張小玲垂首道,“五年前在滇南竹樓,編號三十九。”

她刻意隱瞞了自己真實的編號。

每年竹樓來來往往這麼多人。

有些甚至是繼承製。

她料定對方記不住編號所對應的人。

果然,王管事並沒有懷疑編號的事情,而是冷笑著問:“空口無憑。我問你,竹樓姑娘接客前要背的規矩是什麼?”

張小玲不假思索:“一不准問客來歷,二不準私藏銀錢,三不準對外傳訊。”

“倒是背得熟。”王管事用扇子抬起她的下巴,“那你說說,姑娘們平日吃什麼藥?”

“每月初五服避子湯,逢十飲養顏散。”張小玲從容應答,“若有姑娘染病,用柴胡三錢配桂枝...”

“夠了。”王管事打斷她,轉向阿旺,“你確定這是你表姐?”

阿旺趕緊點頭:“千真萬確。我娘臨終前特意交代要照顧表姐...”

“放屁!”王管事突然變臉,“阿旺你娘死了十年了,哪來的臨終交代?”

現場頓時劍拔弩張。

張小玲冷汗直冒,正想著如何圓場,阿旺卻噗通跪地:“管事明鑑!其實...其實她是我相好!我攢不夠贖身錢,只好帶她來投靠...”

王管事愣住,隨即哈哈大笑:“好你個阿旺!早說嘛!”

他轉頭對張小玲說:“既然是自己人,那就留下吧。不過...”

他話鋒一轉:“最近風聲緊,我得再試你一試。你說你是竹樓出來的,可知姑娘們接客時暗語如何傳遞訊息?”

然而這些問題,對於曾在竹樓待過這麼多年的張小玲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只見張小玲深吸一口氣:“若遇危險,斟酒時說‘天冷了’;若需救援,彈琵琶時錯彈《梅花三弄》。”

王管事眯起眼:“最後一個問題。巖老闆右手虎口的疤,是怎麼來的?”

張小玲心頭一震。

這問題極其刁鑽,若非真正親近之人絕不可能知道。她努力回憶多年前的細節,以及從竹樓的道聽途書,便突然靈光一閃:

“不是虎口,是手腕。內戰那年和黑風寨爭地盤時被流箭所傷,留下三寸長的疤。”

死一般的寂靜。

王管事死死盯著她,突然撫掌大笑:“好!好!果然是自家人!”

聽聞,張小玲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就連一旁的阿旺都聽得冷汗直流。

因為這些問題,就連他也不知道。

他轉身對守衛吩咐:“帶她去廚房幫工。記住,好生照看阿旺的‘相好’。”

張小玲暗中鬆了口氣,跟著守衛往廚房走。

張小玲和阿旺走去了廚房。

王管事眼神複雜的望了一眼張小玲的方向,突然低聲對李哥說:“盯緊點。這女人答得太順,總覺得哪裡不對。”

“答得流暢也有問題嗎?”

王管事說:“你知道巖老闆的傷從哪裡來嗎?”

李哥搖了搖頭,“這種事情,我們這種級別的人從哪裡知道?”

王管事嗤笑一聲,冷笑道:“所以……不知道才是正常的。這個女人並不簡單。”

“您的意思是?”

王管事笑了笑,接著道:“兩種可能,第一,此人和巖老闆很熟,第二……她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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