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徹底消失(1 / 1)
天剛矇矇亮,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竹林。我、胡大山和張小玲三人踏著露水,返回昨夜那片焦黑的戰場。越往裡走,空氣中燒焦的氣味越濃,裡面的血腥味,讓人喘不過氣來。
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
整片竹林被燒得七零八落,焦黑的竹竿東倒西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具屍體。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有的身上插滿暗器。最中央的位置,墨老靠在一截燒焦的竹子上,雙目緊閉,嘴角卻帶著釋然的笑意,彷彿在最後一刻看到了什麼值得欣慰的景象。
“這老倔驢...”胡大山聲音沙啞,眼圈發紅,“死都死得這麼硬氣。”
我跪在墨老身邊,小心地檢查他的傷勢。
他胸前插著三把斷刀,鮮血已經凝固,但雙手仍緊緊攥著一把他最心愛的飛刀。我試圖掰開他的手,發現他手心攥著半塊染血的玉佩,上面刻著一個“九”字。
我知道這是什麼。
師父一共有六塊這樣的信物。
她居然給了一塊給墨老。
“這是墨老的念想。”我小心地將玉佩取下,用衣角擦去血跡,鄭重地收進懷裡。
正當我們準備拾掇遺體時,張小玲突然驚叫:巖察猜不見了!”
我們急忙檢視巖察猜原本倒臥的地方,只見那裡只剩一灘黑血,血跡斷斷續續通向竹林深處。地上有明顯的拖拽痕跡,還有幾個雜亂的腳印,顯然有人救走了他。
“這雜種命真硬。”胡大山啐了一口,“傷成那樣還能被人救走。”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跑不了。這筆血債,我一定要討回來!”
我們在竹林深處選了個清淨地方,用砍刀挖坑。
泥土混著焦炭,挖起來格外費力。
沒有棺材,我們只能用墨老那件沾滿血跡的灰布長衫仔細包裹他的身體。
下葬時,胡大山突然從懷裡掏出一個酒葫蘆:“老墨,咱哥倆喝一杯。”
他仰頭灌了一口,把酒灑在墳前:“那個時候,我們才二十幾歲吧?還記得那年冬天不?我在長白山打獵遇險,你正好路過,出手乾死了那隻苟延殘喘的老虎。那會兒你穿得單薄,卻把最後一塊乾糧分給我。”
胡大山聲音哽咽:“你說‘獵人不易,互相照應’。就這一句話,咱倆成了過命兄弟。”
他又灑了一口酒:“後來你教我認草藥,我教你打獵。你說等我攢夠錢娶媳婦,一定要請你去喝喜酒...”
“可是,你說你遇到了一個女人,見到她後,你便覺得天下女子都失了顏色……哎,好好的,天底下女人這麼多,你墨七的本事,一挑一大把,何必呢?”
我跪在墳前,抓起一把帶血的泥土:“墨老,您放心。只要我李阿寶還有一口氣在,必取巖察猜項上人頭,為您報仇!這滇南的地界上,絕不會再有第二個竹樓禍害百姓!”
張小玲已經哭出聲來。胡大山紅著眼睛看我:“小子,知道我為啥要幫你們嗎?老墨前天夜裡來找過我,說要是他出了事,讓我務必護你們周全。”
他掏出菸袋點上:“他說'那小子是塊好料,不能折在滇南'。還說你雖然年輕,但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像極了他年輕時候。”
晨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彷彿墨老在回應。
我們在墳前立了塊木碑,胡大山用獵刀仔細刻上“義士墨七之墓”五個大字。
“接下來怎麼辦?”胡大山問。
我望著竹林深處,目光堅定:“先找到竹樓的老巢,端了這個禍害人的地方。還有巖察猜。”
胡大山說:“我知道大概位置。在勐拉鎮西邊的山谷裡,但具體入口很隱蔽,據說只有內部的人才知道。”
“得有人混進去摸清情況。”我說。
三人沉默片刻。張小玲突然抬頭,眼神決絕:“我去。”
“太危險了。”我立即反對,“巖察猜認識你,萬一被他發現...”
“沒有人比我更合適。”張小玲扯開衣領,露出那個蝴蝶紋身,“我有這個標記,能取得他們信任。而且...”
她深吸一口氣:“我妹妹的仇,我一定要親手報。”
胡大山沉吟道:“這丫頭說得對。但要有個周全計劃,不能貿然行事。”
我們回到木屋,攤開一張草紙開始詳細謀劃。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桌上,三人的影子交織在一起。
“我先假裝逃難的‘蝴蝶女’混進去。”張小玲用炭筆畫著示意圖,“如果他們還是以原來的模樣建造竹樓的話,那竹樓就分三層,姑娘們關在最下面。每層都有守衛,晚上子時換崗。”
胡大山插話:“我認識個老獵戶,他兒子在竹樓當廚子。或許能搭上線,給你做個內應。你混進去會更容易。”
“關鍵是傳遞訊息。”我說,“得有個穩妥的聯絡方式,不能讓人起疑。”
張小玲想了想:“每週三,竹樓會派人到鎮上採購。下一次就是三天後,我可以在貨箱裡塞紙條。”
胡大山搖頭:“太冒險。不如用信鴿,我養了幾隻山鴿,認得路。你一有訊息後,就把訊息系在鴿子腿上放出來。”
我們一直商量到晌午,制定了詳細的計劃。
最後決定:張小玲混進竹樓摸清守衛佈防和關押地點;胡大山負責在外接應和傳遞訊息;我養好傷後在外圍策應。
“兩天後動手。”我拍板,“趁他們放鬆警惕時,裡應外合。”
張小玲開始準備。她換上一身破舊衣衫,故意在臉上抹灰,把頭髮弄得凌亂。胡大山給她一小包蒙汗藥藏在髮髻裡,又教她幾個防身的招式。
“好,我們分頭行動,阿寶你在這裡養傷,要是傷很嚴重……”
她沒繼續說下去。
我也沒有說話。
因為她知道,我根本就不會聽。
“遇到危險就用藥。”胡大山叮囑,“千萬別硬拼,保命要緊。”
我送她到竹林邊緣,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一陣揪痛:“保重。”
張小玲回頭一笑,眼淚在眼眶打轉:“阿寶,要是...要是我回不來...”
“沒有要是。”我打斷她,握住她的手,“我們都會活著看到竹樓倒塌,看到那些姑娘重獲自由。”
她重重點頭,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陽光照在她遠去的背影上,給她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胡大山拍拍我的肩:“小子,現在該說說你的傷了。養好傷才能報仇。”
回到木屋,他重新給我換藥。這次的金瘡藥格外烈,疼得我直冒冷汗,但我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忍住了。”胡大山手下不停,“老墨用命換的機會,不能浪費。等你傷好了,我教你幾手絕活。”
窗外,陽光刺破晨霧。我望著墨老墳墓的方向,在心裡默默發誓:
不管前路多艱險,我一定要讓巖察猜血債血償,讓竹樓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