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出現(1 / 1)
我心中急切,不再耽擱,對扎木合匆匆一抱拳,道了聲“多謝金師爺指點!”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聚寶齋那間充滿陳腐氣息的店堂。
穿過依舊喧囂的街市,我徑直朝著城西的月滿樓趕去。心中盤算著,今天一定要,問個水落石出!
月滿樓戲院門前飛簷翹角,門前車水馬龍。還沒進門,就聽得裡面傳來鑼鼓傢伙的喧鬧聲和陣陣叫好聲,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我撩開厚重的棉布門簾。
戲園子里人聲鼎沸,座無虛席。臺上正唱著武戲,刀光劍影,引得臺下觀眾陣陣喝彩。
我無心看戲,目光迅速掃過嘈雜的大堂和二樓那一間間用屏風隔開的雅座。
跑堂的夥計眼尖,認得我,連忙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哎喲!寶爺!您老今日怎麼得空來了?快樓上請!給您找個清靜的好位置!”
我擺擺手,壓低聲音問道:“張老闆在嗎?”
“在在在!張老闆就在後臺盯著呢!您稍等,我這就去請!”夥計忙不迭地跑去通傳。
不一會兒,戲園老闆張月樓便掀開後臺的簾子走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長衫,面帶笑容,但眼神裡帶著班主特有的精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見到我,他有些意外,隨即熱情地拱手:
“阿寶兄弟!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可是難得!來來來,樓上雅間請,正好今天唱《霸王別姬》!”
我與他走到相對安靜些的樓梯口,沒有寒暄太多,直接切入正題,低聲道:“張老闆,聽戲不急。我過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人。”
張月樓神色微動,湊近些:“哦?阿寶兄弟要打聽誰?但說無妨,只要是我這園子裡常來的,沒有我不認識的。”
“一個生面孔,”我描述著扎木合給出的模糊資訊,並刻意觀察著張月樓的表情,“大概是最近些日子才來的,可能……氣度不太一樣,像是有點來頭的人。最近有沒有這樣的‘貴客’在你這兒聽戲?”
張月樓聞言,眉頭微微皺起,認真地回想了一下,然後很肯定地搖了搖頭:“阿寶兄弟,不瞞你說,真沒什麼特別的‘貴客’。最近園子裡生意是不錯,但來的多是熟客,或者些尋常的商人老爺。若真有你所說的那種氣度不凡的生面孔,我肯定會留意到。”
他的語氣坦誠,不像是在說謊。
張月樓在河州地面混了這麼多年,八面玲瓏,訊息靈通,但為人仗義,尤其跟我有交情,按理說不至於在這種事上瞞我。
難道扎木合的訊息有誤?
我心中升起一絲疑慮,但面上不動聲色,繼續追問:“再仔細想想?或許……這人比較低調,不常露面,或者只在特定時間來看某出戏?”
聽我這麼一說,張月樓似乎想起了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樓梯扶手,沉吟道:“你這麼一說……倒還真有一個有點奇怪的主兒。”
我精神一振:“怎麼個奇怪法?”
“是個生面孔,大概……半個月前開始來的。”張月樓壓低了聲音,“這人吧,穿著普通,長相也普通,扔人堆裡找不著那種。但怪就怪在,他每天準時準點來,就在申時左右,只坐二樓靠西邊最裡頭那個不顯眼的雅座。而且,他只聽一場戲——就是每天壓軸的這出《霸王別姬》!戲一唱完,立馬走人,絕不多待一刻,也從不跟人搭話。”
只聽《霸王別姬》?
準時準點?
我立刻追問:“他今天來了嗎?”
張月樓抬頭看了看掛在牆上的自鳴鐘,搖了搖頭:“還沒到點呢。
通常他都是壓軸戲快開場前才到。今天這出《霸王別姬》還得等上一刻鐘才上。”
他說著,伸手指向二樓一個角落,“喏,就是那邊,掛著深藍色簾子的那個小隔間,位置最偏,看戲角度也一般,平時很少人坐。”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確實是個毫不起眼的雅座,簾子低垂,裡面似乎空無一人。
扎木合指的“高人”,難道是他?他又是哪一路的神仙?
一瞬間,無數疑問湧上心頭。
河州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牽扯進來的人,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張月樓道:“張老闆,多謝。麻煩你,幫我留意著點,那個人一來,立刻悄悄告訴我一聲。另外,幫我找個能看清那邊,又不被打擾的位置。”
張月樓是聰明人,見我問得仔細,心知必有緣故,也不多問,立刻點頭:“放心,包在我身上。阿寶兄弟,這邊請,我給你安排個既清靜視野又好的地方。”
他引著我走向二樓另一個方向,那裡有一個用屏風隔出的半開放雅間,正好可以斜斜地觀察到西邊那個掛著深藍色簾子的角落。
我坐了下來,夥計奉上香茶。
戲臺上鑼鼓喧天,演繹著悲歡離合,而我的目光,卻如同鷹隼般,牢牢鎖定了那個尚且空無一人的、即將迎來一位特殊看客的雅座。
申時將至,壓軸戲即將開場。那個神秘的“虞姬”戲迷,今天,會不會準時出現?
戲臺上的鑼鼓點驟然變得急促高亢,如同驟雨敲打芭蕉,預示著壓軸大戲《霸王別姬》即將拉開帷幕。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戲園子漸漸安靜下來,觀眾們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燈火通明的戲臺之上。
虞姬尚未登場,但那悲壯的前奏已然將氣氛渲染得凝重起來。
我坐在屏風隔出的雅間裡,面前的茶水已經微涼,但我無暇顧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二樓西側角落。
申時已到,他……會來嗎?
就在臺上琴師拉出虞姬出場前那段悽婉哀怨的過門瞬間——
月滿樓入口處的棉布門簾,被人從外面輕輕掀開。
一個身影,逆著門外透進來的天光,邁步走了進來。
我的瞳孔微微一縮。
來人是個男子,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不算高大,但異常挺拔結實,像一株虯勁的蒼松。
他理著極短的寸頭,青色的頭皮清晰可見,然而,與這頭精悍短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不新、洗得有些發白的深灰色大褂,款式是讀書人或賬房先生常穿的那種,寬袍大袖,與他精悍的身形和寸頭搭配在一起,顯得極不協調,甚至有些怪異。
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哀樂。
對周圍投來的好奇或詫異目光視若無睹。
他沒有絲毫猶豫,腳步沉穩,徑直朝著二樓西側那個角落的雅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