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狐假虎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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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一刀公寓裡面,喝了一盞茶,聊了些省城近來的閒篇。沈一刀雖未再刻意扮作少女模樣,但言談間偶爾還是會流露出與她那精明核心不甚相符的跳脫。沈若薇則安靜地陪在一旁,眼神卻總忍不住往我這邊瞟,帶著藏不住的欣喜。

“阿寶哥哥,別乾坐著了,”沈一刀放下茶杯,揮了揮手,“讓若薇帶你出去透透氣,逛逛這省城的夜景,可比河州熱鬧多了。”

沈若薇聞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充滿期待地看向我。

我看了看窗外已完全暗下來的天色和遠處閃爍的霓虹,點了點頭。一直待在屋裡也確實氣悶,正好也藉機看看這省城的虛實,更重要的是,有個由頭可以和若薇單獨談談那件事。

“也好。”我站起身。

沈若薇立刻雀躍地起身,幫我拿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和沈若薇一前一後走出公寓樓。

踏入夜色,一股與河州截然不同的熱浪便撲面而來。轉入主幹道,景象頓時喧囂起來。寬闊的馬路上電車叮噹作響,汽車鳴笛穿梭。街道兩旁高樓林立。

不過當年我跟著蘇九娘走南闖北,這些繁華早就看過了。

不足為道。

“師父,您看那邊!”沈若薇像只出籠的鳥兒,興奮地指著不遠處一棟燈火通明的西式建築,“那是‘大光明戲院’,上週一刀姐姐才帶我去看了電影,可新奇了!”她又指向另一片燈火輝煌的區域:“那邊是‘新新公司’,裡面什麼都有賣的!”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臉上洋溢著青春的光彩,對這座城市的熟悉和喜愛溢於言表。

我默默跟著,看著她活潑的背影,聽著她興奮的介紹,心中也不無感慨。

省城的這種現代化喧囂與活力,確實是偏安一隅的河州遠遠比不上的。

“師父,你看這路燈多亮啊,”她跑到一盞明亮的路燈下,又跑回來,語氣稍稍低落了些,“這裡什麼都好,吃的玩的看的,都比河州好……就是,就是沒有師父在身邊。”

她說完,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蹭著地面。

我停下腳步,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她的頭髮很軟。“傻丫頭,”我的聲音放緩了些,“讓你跟著沈老闆在省城,是為了讓你長見識,見世面。河州現在不太平,你在這裡,我能放心。”

沈若薇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嗯!我知道師父是為我好!我就是……有時候會想您和會所的大家。”她很快又揚起笑臉,“不過師父放心,我一定跟著一刀姐姐好好學本事!”

我們沿著繁華的街道繼續走,晚風吹來小吃攤和咖啡店的香氣。

走到一段相對安靜、行人較少的林蔭道時,我看了看四周,狀似隨意地低聲開口:

“若薇,上次陳九斤送你的那把匕首,你還收著嗎?”

沈若薇正指著遠處一個糖人攤,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也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然後湊近我,踮起腳尖,把嘴幾乎貼到我耳邊,用氣聲悄悄說:

“嗯!收著呢師父!我可寶貝了,就藏在我床底下的小木匣裡,用紅布包得好好的,誰也沒告訴!”

我點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神色:“做得對。那匕首畢竟是利器,你帶在身邊也不方便。這次我回去,你把它交給我,我帶回落州保管。”

沈若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乖巧應道:“好!都聽師父的!”

“嗯,晚點回去就拿給我。”

“好。”

我和沈若薇沿著燈火通明的商業街漫步,她依舊興致勃勃地指著各種新奇玩意兒給我看。

路過一家門面裝修得金碧輝煌、門口站著兩個魁梧門童的西式餐廳時,沈若薇放慢了腳步,眼神裡流露出嚮往。

“師父,聽說這家‘百樂門’的西餐可好吃了,一刀姐姐說裡面的奶油蛋糕特別棒……”

她小聲嘀咕著,帶著點饞嘴和怯意,顯然知道這種地方消費不菲。

我看了看那氣派的門臉,正想說“下次讓沈老闆帶你來”,突然,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在旁邊響起。

一輛嶄新的黑色小轎車停在了餐廳門口。

車門開啟,先下來一個穿著制服、點頭哈腰的司機,然後,一個穿著條紋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摟著一個打扮妖豔的女郎,趾高氣揚地走了下來。

那年輕男子一下車,目光就肆無忌憚地掃視過來,當看到站在我身旁、清純可人的沈若薇時,眼睛頓時一亮,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豔和佔有慾。

他甩開女郎的手,徑直朝我們走來,臉上堆起一種自以為風度翩翩、實則輕浮的笑容。

“喲!這位小姐,面生得很啊?不是本地人吧?”他擋在我們面前,目光黏在沈若薇臉上,完全無視了我的存在,“鄙人姓趙,趙天成,家父是‘天成洋行’的老闆。小姐如此佳人,在這街頭閒逛多可惜?不如賞個臉,一起進去吃個便飯?這百樂門的廚子,可是我從法蘭西請來的!”

他說話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語氣,彷彿邀請沈若薇吃飯是天大的恩賜。

他身後的妖豔女郎不滿地撇了撇嘴,但沒敢吭聲。

那兩個門童也見怪不怪,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

沈若薇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往後縮了縮,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胳膊,小臉漲得通紅,又是氣憤又是害怕。

我眉頭微皺,將沈若薇輕輕拉到身後,擋在她和那個趙天成之間。我打量了他一眼,這傢伙腳步虛浮,眼袋浮腫,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仗著家裡有幾個錢就橫行霸道的紈絝子弟。

“這位先生,”我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我們還有事,不便打擾。”

趙天成這才好像剛看到我一樣,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掃了我一遍,見我穿著普通,氣質也不像什麼達官貴人,臉上頓時露出不屑的神情。

“你誰啊?”他語氣倨傲,“這小姐的跟班?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一邊待著去!”說著,竟伸手想撥開我,再去拉沈若薇。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胳膊的瞬間,我腳下看似隨意地向前挪了半步,恰好擋在了他行進的路徑上。

同時,我的右手如同閃電般探出,看似只是輕輕在他伸出的手腕上拂過,實則暗含巧勁,用的是“沾衣十八跌”裡的卸力手法。

趙天成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道傳來,讓他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到旁邊的路燈杆子上,模樣頗為狼狽。

“你……!”他穩住身形,又驚又怒,感覺在女伴和門童面前丟了面子,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媽的!敢跟老子動手?你知道老子是誰嗎?信不信我讓你在省城混不下去!”

他身後的司機見狀,也立刻擼起袖子,凶神惡煞地逼了上來,看樣子是準備動手。

周圍已經有路人停下腳步,指指點點,等著看熱鬧。

沈若薇嚇得緊緊抓住我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師父……”

我依舊面色平靜,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這種仗勢欺人的貨色,我見得多了。

對付他們,硬碰硬是最下乘的選擇,尤其是在省城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我沒有理會趙天成的叫囂,而是將目光轉向了百樂門餐廳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在場所有人聽,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成洋行的趙老闆……我倒是略有耳聞。聽說上個月,趙老闆為了那批卡在海關的瑞士鐘錶,沒少往海關署王副署長的公館跑吧?好像……還託了好幾層關係,才請動了‘大世界’杜三爺的管家幫忙遞了句話?”

我這話一出,趙天成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疑和慌亂!

他父親為了那批貨焦頭爛額、四處求人,甚至不惜重金搭上杜三爺門路的事,是極其隱秘的,眼前這個穿著普通的傢伙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而且還提到了杜三爺!難道……

我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趙天成那張驚疑不定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年輕人,火氣別太大。省城這地方,水深的很,有些人,你得罪不起。今天這事,看在趙老闆和杜三爺的面子上,就算了。以後……眼睛放亮一點。”

說完,我不再看他,輕輕拍了拍沈若薇的手背,示意她離開。

趙天成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那個司機也愣在當場,不敢再上前。周圍看熱鬧的人見沒了下文,也漸漸散了。

我帶著沈若薇,從容地轉身,繼續沿著街道向前走去,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走出十幾步遠,沈若薇才長長舒了口氣,拍著胸口,心有餘悸又帶著崇拜地看著我:“師父!您太厲害了!您怎麼知道他家的事?還有杜三爺……”

我淡淡一笑,沒有解釋。在江湖上混,資訊就是力量。來省城前,我讓金河會所的情報網蒐集了不少省城頭面人物的資料,天成洋行這種不大不小、最近又有點麻煩的商行,正在其中。

至於杜三爺,不過是借他的名頭唬人罷了,沒想到效果這麼好。

“一點小道訊息而已。”我輕描淡寫地說,“記住,對付這種欺軟怕硬的紈絝子弟,直接動手是最蠢的。要點到他的痛處,讓他知道你有他惹不起的底牌,他自然就慫了。”

沈若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神裡的崇拜更深了。

經過這個小插曲,我們繼續逛街,但沈若薇明顯安靜了許多,時不時偷偷看我一眼,眼神複雜。

而我,心中卻並無多少得意。

省城藏龍臥虎,一個紈絝子弟好打發,但真正的危機,往往隱藏在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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