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消金窟(1 / 1)
打發走了那個惱羞成怒的王公子,我和楚幼薇回到了沈一刀那間公寓。客廳裡,沈一刀,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晃著一杯紅酒,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彷彿剛才樓下那場鬧劇與她無關。
“喲,回來啦?我們的‘護花使者’辛苦啦!”她朝我舉了舉杯,語氣調侃。
我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沈老闆,你下次能不能少給我找點這種麻煩?”
“哎呀,生活多無趣嘛,找點樂子不好嗎?”沈一刀放下酒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再說了,阿寶哥哥你剛才不是處理得挺好?三言兩語就把那草包嚇跑了,多有氣勢!”
楚幼薇在一旁抿嘴偷笑,眼神卻悄悄與我交匯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行了,別站著了。”沈一刀走到酒櫃旁,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阿寶哥哥,難得來一趟,晚上有什麼安排?總不能就這麼幹坐著吧?”
她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
我正想開口說準備告辭,楚幼薇卻搶先一步,帶著點撒嬌的語氣對沈一刀說:“一刀姐姐,師父剛下火車肯定累了!而且……而且我還有點功課上的問題想請教師父呢!”她說著,偷偷向我使了個眼色。
沈一刀挑眉看了看楚幼薇,又看了看我,似笑非笑:“哦?小丫頭片子,什麼時候這麼用功了?行吧行吧,那你們先去‘請教功課’,我正好約了人通電話談點生意。”她揮了揮手,自顧自地坐回沙發,拿起了茶几上的電話聽筒,顯然沒太在意。
“謝謝一刀姐姐!”楚幼薇甜甜一笑,立刻拉著我的胳膊,快步走向她自己的小臥室。
一進臥室,楚幼薇立刻反手輕輕關上門。她快步走到床邊,蹲下身,從床底最深處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小木匣子,動作麻利地開啟。裡面,正是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匕首。
“師父,給。”她將匕首遞給我,壓低聲音,“我一直藏得好好的,一刀姐姐絕對不知道。”
我接過木匣,入手微沉。
開啟確認無誤後,迅速貼身收好,心中安定不少。我看著她緊張的小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道:“做得很好。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沈老闆。”
“嗯!我明白!”楚幼薇用力點頭,眼神堅定。
我們不便在臥室久留,簡單交流幾句後,便開門回到了客廳。沈一刀還在講電話,似乎是在談一筆生意,語氣幹練,與剛才的嬉笑判若兩人。見我們出來,她只是抬眼瞥了一下,對著話筒說了句“等下再打給你”,便掛了電話。
“功課請教完了?”她懶洋洋地問。
“嗯,師父講得很清楚!”楚幼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
我順勢說道:“沈老闆,時間不早了,河州那邊還有事,我打算坐明早的頭班車回去。”
沈一刀聞言,坐直了身子,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這麼急?好不容易來一趟,省城的夜景你還沒好好領略呢!”她眼珠轉了轉,又露出那種狡黠的笑容,“不行不行,就這麼讓你走了,太不夠意思了!今晚必須跟我出去玩玩,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我眉頭微皺,想要推辭。
沈一刀卻不給我機會,直接站起身,拿起風衣:“走吧!帶你去個地方,保證比你那河州的金河會所有意思得多!”
楚幼薇也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我,顯然也很想出去。
我看了看沈一刀,又看了看楚幼薇,匕首已經到手,再多待一晚,也無妨。於是,我點了點頭:“好吧,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沈一刀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
三人下樓,坐上沈一刀的車,朝著省城更繁華的夜色深處駛去。
一刀的轎車穿過流光溢彩的街道,最終停在了一棟氣勢恢宏、霓虹閃爍如白晝的巨大建築前。
“銀星會所”四個鎏金大字在夜幕下張揚著財富與喧囂。
門廊寬闊,穿著筆挺制服的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
步入大廳,饒是見多識廣的我,心中也微微一動。
這裡的奢華程度,確實遠非河州金河會所可比。
挑高驚人的穹頂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將整個空間映照得金碧輝煌。
光滑如鏡的大理石地面反射著人影,穿著體面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間,籌碼碰撞的清脆聲響與輪盤轉動、骰子落盅的聲音交織成一首奢靡的樂章。
每一張賭桌都圍滿了神情專注或亢奮的賭客,荷官動作精準利落,訓練有素。
跟著師父走南闖北那些年,比這更紙醉金迷的場合我也見過,但不得不承認,這省城頂尖的銷金窟,自有其迫人的氣派。
在河州待久了,乍一見此等景象,心裡難免會感嘆一句:這大城市,果然是不一樣。
沈一刀顯然是這裡的熟客,一路通行無阻,直接帶著我們上了二樓一處更為僻靜、視野極佳的VIP區域。這裡的裝修更顯雅緻,賭客看上去也更為沉穩,但籌碼的面值顯然更大。
她徑直走到專用櫃檯,對經理模樣的人隨意吩咐:“老樣子,先換一百萬。”經理恭敬應下,很快,一盤堆疊整齊、各種面額的籌碼便送了上來。
沈一刀隨手將差不多一半,約莫五十萬的籌碼推到我面前,自己拿起另一半,笑吟吟地看著我,眼神帶著幾分戲謔和慫恿:“喏,阿寶哥哥,拿去玩玩。隨便下,輸了算我的,贏了……就當給你這趟省城之行的辛苦費了。”
五十萬!這手筆不可謂不大。
我看了看眼前這堆足以在河州買下幾條街的塑膠片,卻沒有伸手去接,只是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怎麼?”沈一刀挑眉,“嫌少?還是……看不上我這小場子?”
我伸手,從那堆籌碼的最上面,只捻起了一枚最小面值的——一枚代表一萬元的籌碼,在指尖靈活地翻轉把玩著,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玩玩當然可以。”我將那枚萬元籌碼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目光掃過下方喧囂的賭場,“不過,對我而言,玩這個……一萬,足矣。”
沈一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潛臺詞——我不是來靠籌碼堆贏錢的,而是要靠技術。
“呵……口氣不小啊,阿寶哥哥。我知道你手上功夫硬,但這裡水深,藏龍臥虎。你拿一萬,是想給我表演個‘點石成金’?可別玩得太‘過火’,把我這場子攪得天翻地覆,我可不好收拾。”
“放心,我有分寸。”我淡然回應,將那一萬元籌碼握在手心。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注意到,跟在我們身後、一直努力裝作乖巧好奇模樣的楚幼薇,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幾張特定的賭桌,腳步也顯得比剛才自然熟稔許多。
甚至有幾個路過的服務生和看似賭場常客的人,看到她時,眼神中都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嘴唇微動,似乎想打招呼,但看到我和沈一刀在側,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微微點頭示意。
楚幼薇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些目光,她立刻顯得有些慌亂,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角,還偷偷瞄了我一眼,生怕被我看出端倪。
我心裡頓時瞭然。
這丫頭,哪裡是第一次來?看這情形,她恐怕是這裡的常客,甚至……可能還有點小名氣。
果然,我們剛走到一張玩二十一點的賭桌附近,一個穿著馬甲、像是賭場小管事的中年男人正好迎面走來,看到楚幼薇,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甚至帶點討好的笑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哎喲!薇姐!您今天怎麼有空……”
他話還沒說完,楚幼薇臉色驟變,猛地抬起頭,又是擺手又是使眼色,急忙打斷他:“張經理!你胡說什麼呢!什麼薇姐!沒看見我師父在嗎?!這是我師父!不許亂叫!”
她聲音又急又羞。
那張經理被楚幼薇的反應嚇了一跳,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他顯然知道楚幼薇的“本事”,此刻見她對一個看似普通的男人如此恭敬,還口稱“師父”,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對我躬身:
“對不住對不住!這位先生,小的有眼無珠!不知道您是薇……是楚小姐的師父!失敬失敬!”
周圍幾個原本沒太在意我們的賭客和服務生,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
能讓“薇姐”如此恭敬的人,那得是什麼級別的高手?
我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轉頭看向身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楚幼薇,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敲了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哎喲!”楚幼薇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看著我,臉更紅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臭丫頭,還跟我裝蒜?‘薇姐’?看來你平時沒少來這兒‘指點江山’啊?功夫沒見長進,這名頭倒是闖得挺響?”
我這一下看似隨意的“腦瓜崩”和帶著調侃的質問,讓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那些認識楚幼薇的人全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又看看捂著額頭、一臉委屈卻不敢反駁的楚幼薇,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他竟然敢敲“薇姐”的腦瓜崩?
他還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薇姐居然……一點都不生氣?還一副做錯了事的樣子?
這人到底是誰啊?!
周圍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震驚忌憚。
楚幼薇扯了扯我的衣角,聲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師父……我錯了……以後不敢了……”
沈一刀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搖著頭,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我無奈地搖搖頭,這丫頭,看來在省城的日子,過得是相當“精彩”。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我們幾人在喧囂的賭場裡隨意閒逛。
沈一刀著我們穿過各種賭桌,從二十一點到輪盤,再到牌九,她自己偶爾會下個小注,輸贏都顯得漫不經心,更像是在享受這種環境。
楚幼薇則乖巧地跟在我身邊,但眼神時不時會飄向某些特定的牌局,顯然老毛病又犯了,在默默計算著機率,只是礙於我在場,不敢造次。
我手裡捏著那枚萬元籌碼,並沒有急於下注,只是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
賭場就像一個微縮的人間,貪婪、狂熱、僥倖、絕望……各種情緒在綠色賭桌上方交織、蒸騰。
走到一處人聲鼎沸的賭大小區域時,我的目光被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
只見那張賭桌旁,一個穿著皺巴巴司機制服、眼睛佈滿血絲的中年男人,正情緒激動地拍著桌子,嘶啞地喊著:“大!大!一定是大!媽的!連開五把小了!不信邪!”
正是我第一天來江省時載我的那個計程車司機。
此刻的他,與車上那個侃侃而談、帶著市井精明的形象判若兩人,臉上只剩下賭徒特有的亢奮與焦躁。
他面前原本就不多的籌碼又少了一小堆,看樣子剛輸了一筆。
荷官面無表情地開盅——二、三、四,九點小。
“操!”司機狠狠捶了一下大腿,臉色瞬間灰敗,嘴裡不乾不淨地咒罵著,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絕望。他哆哆嗦嗦地拿起最後幾個小面值籌碼,猶豫著下一注該押哪裡。
我笑了笑,緩步走了過去,站在他身邊。
司機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骰盅,似乎沒注意到我。
直到我輕輕咳嗽了一聲,他才茫然地轉過頭。當看清是我時,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扯出一個疲憊又帶點尷尬的笑容:“喲!是……是您啊老闆!您也來這兒玩兩把?”
他顯然還記得我。
“隨便看看。”我點點頭,目光落在骰盅上,“手氣不太順?”
司機嘆了口氣,重重抹了把臉:“晦氣!今天邪了門了,買大開小,買小開大,跟老子對著幹!這月份子錢都快輸沒了!”他語氣沮喪,帶著走投無路的煩躁。
我看了看臺面,荷官剛剛將三顆骰子收入骰盅,開始熟練地搖晃。骰子在盅內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這把跟我押如何?”我語氣平淡地對司機說。
司機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了我一下,又看了看我手中那枚孤零零的萬元籌碼,嘴角扯了扯,帶著明顯的不信:“跟您押?老闆,不是我看不起您,這玩意兒靠的是運氣!我今兒運氣背到家了,您跟我?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他顯然不認為我這個看似普通的“外地老闆”能有什麼手氣。
我笑了笑,沒再多說。
眼看下注即將截止,我隨手將手中那枚萬元籌碼,放在了“圍骰(三個一樣)”的區域,押的是“三個四”。這是一個賠率極高但機率極小的選項,通常只有輸紅眼的賭徒才會搏一把。
司機看到我的下注,眼睛都瞪大了,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老……老闆!您……您押圍骰?還是指定點數?這……這怎麼可能中?!您這不是白送錢嗎?”他連連搖頭,最終還是按照自己的判斷,將所剩無幾的籌碼押在了“大”上。
“買定離手!”荷官毫無感情地宣佈,停止了搖骰。
骰盅揭開。
四、四、四!豹子,圍骰!
整個賭桌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陣陣驚呼!押中圍骰,還是指定點數,這運氣簡直逆天了!
荷官也愣了一下,才按照極高的賠率,將一大摞籌碼推到我面前。一枚萬元籌碼,瞬間變成了十五萬!
我面色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旁邊的計程車司機徹底傻眼了!
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看看骰子,又看看我面前那堆突然多出來的籌碼,最後目光落在我波瀾不驚的臉上,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押的“大”自然也輸了,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自己那點損失了。
“下注繼續。”荷官收走輸家的籌碼,再次開始搖骰。
司機還處於巨大的震驚中,沒反應過來。我看了看骰盅,隨手從贏來的籌碼裡拿出五千,押在了“小”上。
“這……這把押小?”司機如夢初醒,結結巴巴地問,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剛剛燃起的、近乎迷信的期待。
我微微頷首。
司機看著我已經下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面前,一咬牙,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兌換了幾個最小額的籌碼,猶豫再三,一閉眼,也跟著我押在了“小”上。這一次,他選擇了相信。
骰盅再開——一、二、三,六點小!
又贏了!
雖然賠率不高,但司機押的那點小籌碼也翻了一倍。他拿著贏回來的籌碼,手都在發抖,看看籌碼,又看看我,
“神了!老闆!您真是神了!”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差點要上來抓我的胳膊,“兩把!連中兩把!您……您這手氣……不!您這不是手氣!您這是……這是……”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只覺得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此刻在他眼中宛如神明降世!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將贏來的大部分籌碼收起,只留下最初那一萬本金和少量盈利在手中把玩,輕聲道:
“運氣而已。賭這玩意,十賭九輸,見好就收吧。”
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轉身朝著其他賭桌走去。
那司機還僵在原地,看著我離去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手裡那點“意外之財”,臉上表情複雜變幻,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和徹底的折服。
他小心翼翼地將籌碼收好,再也沒有繼續下注的念頭,嘴裡喃喃道:“高人……這才是真高人啊……”
楚幼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雖然她早知道師父本事大,但親眼見到這舉重若輕、宛若未卜先知的手段,眼中還是忍不住冒出小星星,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