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養鬼了(1 / 1)
楚幼薇將剛才那一幕盡收眼底,雖然她早知道師父本事大,但親眼見到這舉重若輕、宛若未卜先知的手段,眼中還是忍不住冒出小星星,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師父就是師父,彈指間就能讓一個深陷泥潭的賭徒幡然醒悟,這境界,可比單純的贏錢高明太多了。
我們來到一張玩梭哈的橢圓形牌桌旁,這裡是二樓的VIP區深處,氣氛明顯比外面凝重許多。墨綠色的高階絨面桌布,黃銅鑲邊的菸灰缸,以及周圍看客們身上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度,都說明了這裡的門檻之高。
桌旁圍了不少人,但真正上桌的只有五名玩家。
其中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能拴狗的粗金鍊子的中年男人尤為扎眼,他面前的籌碼堆得像座小山,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囂張和得意。
他每贏一把,都會發出刺耳的大笑,引得周圍幾個像是他同伴的馬仔一陣附和。
而他對面的一個男人,則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斯文的生意人。
只是此刻,他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嘴唇發白,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底牌,眼神裡透著掙扎、不甘與絕望。
他面前的籌碼,只剩下薄薄的一小疊了。
“師父,”楚幼薇在我耳邊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厭惡,“那個穿花襯衫的叫豹哥,不是省城圈子裡的人,最近才冒出來的,背景不清楚,但手氣邪乎得很,已經連贏好幾天了。他對面那個,是城東開紡織廠的劉老闆,最近資金鍊好像出了問題,估計是想來搏一把,結果快被榨乾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卻沒有在那個囂張的豹哥身上停留,而是越過他,落在了那名發牌的荷官身上。
那荷官約莫三十來歲,面無表情,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死水,從洗牌到發牌,每一個動作都如教科書般標準,快、準、穩,看不出半點破綻。
但,越是這樣,越有問題。
在我眼中,他那看似完美無瑕的洗牌動作中,左手拇指在牌背上一次微不可查的下壓,食指關節一次零點幾秒的極細微停頓,都像是在黑夜裡點亮的燈塔,清晰無比。
他不是在隨機洗牌,而是在進行精確的碼牌,行話叫“搭橋”,在洗牌過程中,不動聲色地將關鍵牌張碼到預設的位置。
發牌時,他的中指在牌背上輕輕劃過,看似是整理牌面,實則是在用特意留長的一點指甲的觸感,向豹哥傳遞關鍵牌張的訊號。
牌面的花色、點數,透過這種極其隱秘的“掛花”手法,被一一提前告知。
-這是一個典型的“合手局”,賭場內部的荷官,與外面的職業老千聯手,做局坑殺賭客的錢,最後再分成。
這在行內,被稱為“養鬼”,是最為卑劣和為人不齒的手段之一。
賭場最恨的不是外來的千手,而是這種監守自盜的內鬼。
新的一局開始。
牌局進展很快,豹哥和劉老闆再次槓上了。
劉老闆的明牌是三張Q,牌面極大,這是他翻盤的最後希望,他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光芒。
而豹哥的明牌則是一對K和一對A,同樣不弱。
桌上的氣氛凝重。
“劉老闆,牌不錯啊,”豹哥點燃一支古巴雪茄,得意地噴出一口濃煙,煙霧幾乎噴到劉老闆臉上,“可惜啊,你牌再好,籌碼不夠了。還剩這麼點,夠幹嘛的?敢不敢梭哈啊?”
劉老闆的臉色愈發慘白,他死死捏著自己的底牌,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已經輸了太多,這一把如果再輸,他的工廠可能就真的完了。
他看向荷官,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希望對方能給自己一點運氣。
荷官卻視而不見,依舊面無表情,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我……我跟!”劉老闆像是下了巨大的決心,將面前最後所有的籌碼都推了出去,那幾乎是他全部的身家。
“好!有種!”豹哥大笑著,也推出了等額的籌碼,那輕描淡寫的動作,彷彿推出去的只是一堆廢紙,“開牌吧!讓大家看看,是你的Q大,還是我的王霸!”
劉老闆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翻開自己的底牌,是第四張Q!
四條Q!
這已經是極大的牌了。
他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血色和劫後餘生的希望,周圍的看客也發出一陣驚呼。四條,在梭哈里幾乎是穩贏的牌。
然而,豹哥卻慢悠悠地,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翻開了自己的底牌——一張K。
K、K、K、A、A,滿堂彩(葫蘆)。
“哈哈,劉老闆,你牌不錯,”豹哥笑著,“可惜啊,四條Q,輸給了我的葫蘆。”
劉老闆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地喊道:“不對!你搞錯了!梭哈的規矩是四條大過葫蘆!我贏了!我贏了!”
周圍的看客也紛紛點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著豹哥。
豹哥臉上的笑容卻更加詭異,他搖了搖手指:“不不不,誰說我是葫蘆了?”
他懶洋洋地將自己的牌一張張翻開,重新排列,嘴裡還唸叨著:“哎呀,看錯了看錯了,不是葫蘆,不是葫蘆……”
他翻開的,竟然是另一張K!
不,不止!他囂張地亮出所有底牌,竟然是兩張K!
他手裡的牌,是四張K帶一張A!
四條K!穩穩地、毫無人性地壓死了劉老闆的四條Q!
劉老闆臉上的希望瞬間凝固,然後像玻璃一樣寸寸碎裂。他“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嘴裡喃喃著:“完了……全完了……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哈哈哈哈!”豹哥爆發出刺耳的狂笑,他一邊將山一樣的籌碼攬到自己面前,一邊用雪茄指著劉老闆,極盡羞辱,“就你這點道行,還想跟我玩?回家喝奶去吧!你那破廠子,老子明天就去接收了!”
我看著面如死灰的劉老闆被兩個保安“請”了下去,又看了看正在得意收籌碼的豹哥和那個眼神沒有一絲波瀾的荷官,對身旁一直饒有興致看戲的沈一刀說:“借你的籌碼用一下。”
“隨便拿。”沈一刀做了個請的手勢,眼中滿是期待的火苗,她知道,好戲要開場了。
我從她面前的盤子裡,隨手拿了二十萬的籌碼,走到賭桌旁,在劉老闆空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加一個。”我將籌碼放在桌上,淡淡地說。
我的加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豹哥斜眼打量著我,又看了看我身後氣定神閒、笑意吟吟的沈一刀,眼神裡閃過一絲警惕和不屑:“喲,來了個生面孔?怎麼,想替這倒黴蛋翻本?看你細皮嫩肉的,帶夠錢了嗎?”
我沒理他,只是對荷官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發牌吧。”
荷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開始洗牌。他給我的牌,是從牌堆第二張抽出的“二發”,一種基礎的出千手法,旨在給新人一個下馬威。
我面色如常地接過牌,是一手雜亂無章的爛牌。
看了一眼,我便直接棄牌。
“這就不要了?小子,膽子這麼小還學人上大臺?”豹哥嗤笑道。
連續三局,我都拿到了不大不小的牌,然後毫不猶豫地棄牌,輸掉了幾萬的底注。
豹哥臉上的警惕逐漸變成了赤裸裸的嘲諷:“我還以為來了什麼高手,原來是個送財童子!刀姐,你這朋友不行啊,光會扔錢,不會贏錢!”
看樣子,這個豹哥是認識沈一刀的。
沈一刀只是笑笑,不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別急,大的還在後頭。
第四局開始。
這一次,輪到我切牌。
荷官將洗好的牌推到我面前。我伸出右手,看似隨意地在牌堆中間切了一下,但在手指與牌接觸的瞬間,我用小拇指的指根,極其隱蔽地從牌堆底部抽了三張牌,並用一個快如閃電的“偷樑換柱”手法,將這三張牌不著痕跡地換到了牌堆的頂部。
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在旁人看來,我只是完成了一次最普通的切牌,甚至有些笨拙。
荷官的眼神微微一凝,顯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但我的動作太快太乾淨,他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不動聲色地開始發牌。
底牌發下,我的明牌是一張黑桃A。豹哥的明牌是一張紅桃K。
第二張明牌,我是一張黑桃K,豹哥是一張紅桃Q。
第三張明牌,我是一張黑桃Q,豹哥是一張紅桃J。
第四張明牌,我是一張黑桃J,豹哥是一張紅桃10。
我們兩人的牌面,竟然都是天大的同花順聽牌!我的牌面更大,是黑桃順,只差一張10就能湊成傳說中的皇家同花順。豹哥是紅桃順,只差一張9就能功德圓滿。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著我們兩人面前的牌。
“有意思……真他媽有意思……”豹哥舔了舔嘴唇,眼中貪婪與狠辣交織,他顯然認為這是上天賜予他的機會,“小子,運氣不錯。敢不敢玩大點?”
他推出了十萬籌碼。
“跟。”我面無表情地跟注。
荷官開始發最後一張底牌。他發牌給豹哥時,手指再次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我心中冷笑。他以為我不知道,他早就在牌靴裡藏好了一張紅桃9,準備用“袖裡乾坤”的換牌手法換給豹哥,做成一副必殺的同花順。而給我發的,則是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牌。他要確保,在絕對的牌力面前,豹哥萬無一失。
發牌結束。
“小子,最後一輪了,敢不敢梭哈?”豹哥看著我,臉上是穩操勝券的獰笑,“我這把要是成了,你可就得光著屁股回去了!連你身後那小妞都得留下來給老子端茶倒水!”
他的話語越來越下流。
“如你所願。”我將面前所有的籌碼,一把推了出去。
-豹哥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如此乾脆,隨即狂笑起來:“好!夠膽!有錢就是他媽的硬氣!那我就陪你玩到底!”他也將所有籌碼推入池中。
桌上的籌碼堆積如山,總額超過了五十萬。
“開牌吧!”豹哥迫不及待地吼道。他猛地翻開自己的底牌,果然是一張紅桃9!
同花順!
“哈哈哈哈!同花順!紅桃同花順!老子贏定了!”豹哥囂張地站起身,指著我大笑,“小子,看到了嗎?這就是實力!拿錢來吧!”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片驚呼和嘆息。所有人都認為我輸定了。皇家同花順的機率太低了,根本不可能出現。
我沒有看他,只是伸出手,將自己的底牌,緩緩翻開。
不是黑桃10。
而是一張……紅桃A!
我的牌面,是黑桃A、K、Q、J,和一張紅桃A。只是一對A而已,在同花順面前,不值一提。
豹哥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周圍的人也都愣住了,紛紛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我。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豹哥指著我的牌,極度不解地問,“你一對A,拿什麼跟我同花順鬥?輸不起,瘋了?”
我笑了笑,目光卻像兩把尖刀,直刺那個始終鎮定的荷官:“這位荷官大哥,手法不錯。只是,你好像忘了,一副牌裡,只有四張A。”
說著,我指了指豹哥的牌面:“豹哥,你的明牌裡,是不是有一張梅花A?”
豹哥下意識低頭一看,臉色驟變!他之前為了湊一對A當牌面,確實亮出了一張梅花A!
我又指了指桌上另一個已經棄牌的玩家面前:“這位大哥剛才棄掉的牌裡,也有一張方片A。”
最後,我將自己的兩張A亮了出來:“我這裡,是黑桃A和紅桃A。那麼問題來了……”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冰,死死鎖定荷官:“一副牌,怎麼會出來五張A?!”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瞬間聚焦在荷官和豹哥身上。
荷官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握著牌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豹哥更是如遭雷擊,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你……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我冷笑一聲,站起身,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荷官藏在桌下的左手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啪嗒”一聲,一張牌從他的袖口滑落,掉在墨綠色的絨面桌布上。
那張牌,赫然是另一張紅桃A!
第六張A!
鐵證如山!
“抓千!他們出老千!”
“怪不得豹哥一直贏!原來是跟荷官串通好了!媽的,把我們當傻子耍!”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群情激奮!
“都別動!”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賭場保安迅速衝了過來,將牌桌團團圍住。
而一直站在後面看戲的沈一刀,此時終於款款地走了上來。
她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平靜。
她沒有看那兩個已經嚇癱的作弊者,而是徑直走到了賭場經理,也就是剛才那個管楚幼薇叫“薇姐”的張經理面前。
張經理早已嚇得滿頭大汗,見老闆過來,腿一軟,差點跪下:“刀……刀姐……”
沈一刀伸出手,沒有一絲煙火氣地,用手背在他的臉上輕輕拍了拍,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寵物,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但她的聲音,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家裡養鬼了,不知道?”
張經理渾身一顫,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死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沈一刀收回手,甚至還優雅地從手包裡拿出一方絲巾,擦了擦剛才碰過張經理臉頰的手背,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這個動作,比任何一句罵人的話都更具侮辱性。
她這才轉過頭,目光第一次落在那兩個作弊者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拖下去。按規矩辦。”
“是,刀姐!”保安們齊聲應道,架起已經癱軟如泥的豹哥和荷官,像拖死狗一樣向後門走去。
“刀姐饒命!刀姐我錯了!是……是張經理讓我這麼幹的!是他!他答應我事成之後給我三成!是他找的我!”那荷官在絕望中,為了活命,突然瘋狂地指著張經理喊道。
張經理聞言,雙腿一軟,徹底癱倒在地,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沈一刀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只是淡淡地對保安隊長說了一句:“多加一根手指。”
“是!”
慘叫聲和求饒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那淒厲的聲音讓整個VIP區域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沈一刀這雷厲風行的鐵血手段鎮住了。他們這才想起,眼前這個笑起來顛倒眾生的女人,外號為什麼叫“一刀”。
她這才重新露出笑容,走到我身邊,親暱地挽住我的胳膊,彷彿剛才那個發號施令的女王不是她一樣:“哎呀,阿寶哥哥,一來就幫我抓了兩隻大老鼠,你說,我該怎麼謝你才好呢?”
我瞥了一眼癱在地上、已經嚇暈過去的張經理,又看了看她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心中暗道:最毒婦人心。
“清理門戶而已,談不上謝。”我淡淡地說道。
楚幼薇此時才敢湊上來,小聲而激動地說:“師父!您太厲害了!簡直神乎其技!”
我沒好氣地又敲了她一個腦瓜崩:“有什麼厲害的,自己家場子進了賊都看不出來,你這個‘薇姐’當得也不怎麼樣。”
楚幼薇吐了吐舌頭,不敢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