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半真半假(1 / 1)
賭場內的騷亂,迅速被沈一刀帶來的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平息。
荷官阿強和那個趙公子如同被抽走了骨頭,面如死灰地被拖了下去,等待他們的將是沈一刀定下的規矩。其他賭客在得到安撫和補償後,也漸漸散去。
沈一刀自始至終臉上都掛著那抹慵懶而危險的笑容,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她走到我面前,眼波流轉,
“阿寶哥哥,眼神還是這麼毒啊!我這小廟裡藏了只這麼大的耗子,這麼多雙眼睛都沒看出來,偏偏讓你這初來乍到的給揪出來了。你說,我該怎麼好好謝謝你呢?”
她語氣輕佻,半真半假。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對她這種時刻不忘調侃的作風早已習慣:“沈老闆,你我之間,還需要說這些客套話?舉手之勞而已。”我刻意強調了“你我之間”,既是拉近距離,也是提醒她我們關係的本質——合作與共存,而非簡單的上下級或恩惠關係。
沈一刀聞言,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如銀鈴,“行行行,知道你李阿寶講義氣,不圖我這個。”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賭場管理人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冷了幾分,對著匆匆趕來的、額頭冒汗的經理淡淡地說道:
“一群廢物!養著你們,連家裡進了鬼都聞不到味兒?這個月的分紅,全部扣掉!再有下次,收拾鋪蓋滾蛋!”
她的聲音不高,但卻讓那經理連連躬身稱是,連大氣都不敢喘。
“走了,沒意思。”沈一刀意興闌珊地擺擺手,率先朝著出口走去。
我和楚幼薇跟在她身後。
坐回那輛黑色的轎車,車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香水味。沈一刀啟動車子,駛離了依舊燈火輝煌的會所。省城的夜景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霓虹閃爍,卻透著一股疏離感。
沈一刀忽然開口:
“阿寶哥哥,說真的,別回河州了。那邊水太淺,池子太小,養不出真龍。來省城幫我吧。”她睜開眼,側頭看向我,眼神深邃,“以你的本事,窩在河州那個小地方,太屈才了。省城才是真正的大舞臺,有你施展拳腳的空間。我這裡,正缺你這樣的人。”
她頓了頓,嘴角帶著幾分誘惑的弧度:“要是捨不得金河會所那點基業,或者……捨不得你那個能幹又水靈的小掌櫃徐晴雪,沒關係,一塊帶上!我在省城給你們安排更好的場子,更大的局面。怎麼樣?”
我靜靜地聽著,目光望著窗外流動的光影。
沈一刀的提議,聽起來很誘人。
更大的舞臺,更多的資源,更刺激的挑戰。而且,她似乎並不介意我帶上徐晴雪,這條件可謂優厚。
但我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換個地方做生意那麼簡單。省城的水,比河州深了何止十倍?這裡勢力盤根錯節,關係網複雜到令人窒息。
沈一刀能在這裡站穩腳跟,背後不知付出了多少,又牽扯著多少利益和秘密。我若帶著金河會所的全部家當和核心人員一頭扎進來,無異於將命脈交到了沈一刀手中。屆時,是合作還是依附?恐怕就由不得我了。
我知道,我李阿寶從來沒真正被沈一刀當成自己人。
因為她看得出來,我的野心很龐大。
更重要的是……
我緩緩轉過頭,迎上沈一刀的目光,臉上露出一絲平靜而略帶苦澀的笑容:
“沈老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省城確實是大地方,機遇也多。”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但正因為這裡波雲詭譎,我才更不能把晴雪她們帶來。河州再不太平,終究是我們經營多年的根基地,尚有周旋的餘地。把她們帶到這龍潭虎穴來,萬一……我護不住她們,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我頓了頓,看著沈一刀的眼睛,聲音低沉卻堅定:“而且,我來省城,是遲早的事。但不是來幫你,也不是來投靠誰。”
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我直視著沈一刀,緩緩說出了那個我們都心知肚明、卻很少直接挑破的名字和緣由:
“畢竟……你的三叔,杜三爺,還在省城等著我呢。他兒子杜昊的命,這筆賬,他遲早要跟我算清楚。”
聽到“杜三爺”三個字,沈一刀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更深的的笑意。她輕輕“呵”了一聲,慵懶地靠回椅背,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清晰:
“哦?你說我三叔啊……”
“阿寶哥哥,那你可要搞清楚一件事。到時候……真要是你跟我三叔對上了,我可不會幫你哦。”
她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著我,嘴角依舊帶著笑,話語卻冰冷如刀:
“畢竟……再怎麼說,杜三爺,他也是我親三叔嘛。這血脈親情,總不能說斷就斷,你說是不是?”
這話如同冰冷的匕首,點明瞭未來可能面臨的殘酷現實。
我聞言,非但沒有驚訝或憤怒,反而像是早就預料到一般,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甚至帶著幾分灑脫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然!這是我和杜三爺之間的恩怨,自然應該由我和他了斷。你夾在中間,本就為難。你能把話挑明,我反而安心。”
我看向窗外,省城的輪廓在夜色中愈發清晰,也愈發顯得危機四伏。
“江湖事,江湖了。這點道理,我懂。”
沈一刀看著我平靜的側臉,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沒有再說話。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穩的轟鳴聲。楚幼薇坐在一旁,緊緊抿著嘴唇,大氣不敢出,顯然被剛才這番直白而殘酷的對話震撼到了。
車子穿過最後一條繁華的街道,駛向了相對安靜的霞飛路。省城之行,看似解決了匕首的隱患,見識了繁華,抓了個老千,但更深層的危機和未來註定要面對的宿敵,卻在這返程的夜色中,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我知道,離開省城,回到河州,並不意味著安全。相反,那或許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而我和杜三爺之間那筆血債,終將在這座龐大而複雜的省城,做一個了斷。只是那時,站在我對立面的,可能不僅僅是杜三爺,還有眼前這個亦敵亦友、關係錯綜複雜的沈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