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接下來的路（1 / 1）
二樓茶室，靜雅異常。
檀香嫋嫋，沖淡了方才樓下的火藥味。
沈一刀嫻熟地燙杯、洗茶、沖泡，將三杯橙紅透亮的大紅袍推到我們面前。
佐藤健一郎盤膝坐在對面，腰背挺直如松，雙手置於膝上，閉目養神，彷彿與周遭隔絕。
楚幼薇挨著我坐下，大氣不敢出。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湯入喉，壓下心頭翻湧的氣血和疑慮，目光銳利地看向沈一刀：“沈老闆，你剛才說……有要緊事，關乎河州？”
沈一刀放下茶壺，表情破天荒變得有些凝重。
她看了一眼旁邊如同老僧入定般的佐藤健一郎，然後才轉向我，壓低聲音：
“阿寶哥哥，我們調查道，河州確實是有樁天大的事。”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佐藤先生……並非尋常武士，他在東瀛……有些特殊的門路，訊息比我們靈通得多。他這次來，除了幫我處理些雜事，也帶來了一些……關於河州，關於最近那場風波的，驚人訊息。”
我心念一動，看向佐藤。佐藤依舊閉著眼，彷彿沒聽見。
沈一刀繼續道：“你可知道，江湖外八行，除了驚、要、冊、盜、風、火、爵、疲，這八門之外，其實內裡還有更深的糾葛？”
我眉頭微皺：“略有耳聞，但知之不詳。”
“據佐藤先生所知，並結合一些古老的卷宗，”沈一刀聲音壓得更低，如同耳語，“驚門與風門，在數百年前，本是同出一源！共尊一位祖師，修的皆是窺探天機、占卜星象、調理地脈風水的秘術！”
同出一源？我心中一震！
驚門算命卜卦，風水調理地氣，若說同源，倒也說得通！
“後來，因理念不合，才一分為二。”沈一刀道，“驚門側重於‘卜’，窺探個人命運、吉凶禍福；而風門則側重於‘勢’，觀測山川地脈、王朝氣運，手段更為宏大，也……更為禁忌。兩門雖分家，但核心的傳承儀軌和某些至寶，據說仍有關聯。”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而根據佐藤先生得到的絕密訊息，大概在半年前，風門……丟了一樣極其重要的東西！是一件傳承了不知多少代、關乎風門核心秘法的——‘定風珠’儀軌！”
定風珠儀軌？
我瞳孔微縮！這東西光聽名字，就知其非同小可！
“這件東西，據說最後一次出現的地點，就在河州地界！”沈一刀一字一頓地說道。
河州？！我腦海中如同閃電劃過！
啞巴陳葵的暴斃！
江省來客！
盜門搶奪的佛頭！還有陳九斤的異常……所有這些支離破碎的線索，彷彿被“風門遺寶”和“河州”這兩個詞，瞬間串聯了起來！
“你的意思是……”我聲音發澀，“啞巴陳奎的死，是因為……他可能接觸到了，或者知道了關於那‘定風珠’儀軌的線索？風門的人，為了奪回或滅口，才下的殺手？”
“極有可能！”沈一刀重重放下茶杯，“而且，動手的，恐怕不僅僅是風門自己的人！這等重寶失落，覬覦者眾！訊息一旦走漏，其他幾門，乃至一些隱世的勢力，都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啞巴不過是恰好撞在了槍口上，被順手碾死的螞蟻罷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真是這樣，那河州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深得多！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江湖仇殺或地盤爭奪了，這是涉及古老門派傳承和驚天秘寶的漩渦！
一旦被捲進去，絕對是屍骨無存！
“這還不算完。”沈一刀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冷笑，丟擲了一個更石破天驚的訊息，“佐藤先生還確認了一個訊息——八門中的火門，傳承……已經徹底斷了！”
“什麼？！”我失聲驚呼，幾乎要站起來！火門？！那可是江湖上最古老、最神秘的門派之一！據說明末崇禎年間，因朝廷急需火器丹藥對抗外敵和內亂，火門憑藉其獨步天下的煉丹術和火藥秘方一度備受倚重，聲勢達到頂峰！他們煉製的丹藥據說有奇效，更擅長製造各種威力巨大的火藥和精巧火器，雖然後來逐漸隱退，但傳承一直未絕，底蘊深不可測！這樣的門派，怎麼突然就……斷了？
“訊息確切。”沈一刀語氣冰冷，“就在兩個月前，火門位於川滇交界處的最後一座秘密丹房和據點，被人以極其酷烈的手段連根拔起！門中核心弟子、長老，幾乎被屠戮殆盡！數百年來積累的丹方、火藥秘錄、珍貴法器，被劫掠一空！江湖上……以後再也沒有火門這個字號了！”
茶室內死一般寂靜。
楚幼薇嚇得捂住了嘴。連一直閉目養神的佐藤健一郎，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光芒。
火門被滅門！風門遺寶現世河州！
驚門高手現身調查！
這一切，難道是巧合？
我背後瞬間被冷汗浸溼！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這接連發生的驚天鉅變，是否預示著……沉寂多年的江湖八大門派，即將迎來一場席捲一切、重新洗牌的腥風血雨？而河州，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北方小城，會不會就是這場風暴最先掀起的……風暴眼？
沈一刀看著我劇變的臉色，緩緩道：“阿寶哥哥，現在你該明白，我為什麼說河州的水渾了吧？這已經不是你能不能獨善其身的問題了。風暴將至，要麼趁早抽身，遠走高飛；要麼……就得找到足夠硬的靠山，或者，自己成為那個能攪動風雲的人！”
她目光深邃地看著我：“你現在回河州，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要命的陷阱。”
我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溫熱的茶杯，心卻沉入了冰窖。
沈一刀帶來的訊息，如同一個個驚雷，炸得我心神劇震。河州，已然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未知危險的棋盤，而我，似乎已經成為這棋盤上的一顆……身不由己的棋子。
接下來，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