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鬥地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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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有些慵懶。

之前與浣衣女對歌的熱鬧勁過去後,船上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規律的搖櫓聲和水流聲。

我靠坐在船艙角落,閉目養神,任由思緒隨著船身輕輕搖晃。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百無聊賴的嘆息聲傳來。

是那個一直很安靜的、包著頭巾的婦人。她抬起頭,露出一張頗有幾分風韻的臉,眼角有些細紋,但皮膚白皙,眉眼柔和,看年紀大約三十五六,正是熟透了的年紀。

她理了理頭巾,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船艙裡的人都聽見:

“哎,這路途漫漫的,到省城還得一天一夜的光景,就這麼幹坐著,骨頭都要僵了,實在無趣得緊。”

她這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同船的人聽。

那個穿短褂的漢子聞言,立刻接話,聲音帶著南邊的口音,臉上堆著笑:“大姐說的是,是有些悶人。要不……咱們找點樂子?打發打發時間?”

戴眼鏡的年輕書生也推了推眼鏡,小聲附和:“是……是啊,枯坐確實難熬。”

那婦人眼波流轉,在兩人臉上掃過,然後才慢悠悠地從她挽著的竹籃裡拿出了一副用牛皮紙仔細包著的撲克牌。

“正好,我這兒有副牌。”她將牌放在船艙中間一塊略微平整的木板上,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左右無事,不如咱們……玩兩把?就玩現在省城也挺時興的那個……‘鬥地主’?簡單,熱鬧。”

“鬥地主?好啊!這個我會點!”短褂漢子眼睛一亮,搓了搓手,顯得很有興趣。

年輕書生猶豫了一下,也點點頭:“可……可以,消磨時間。”

三人很快達成一致,就在船艙中央,藉著從艙門和窗戶透進來的天光,圍坐成一個小圈。

婦人手法熟練地洗牌、切牌。

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也湊了過去,三人低聲說著規則,很快就開始了。

我依舊靠在角落,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鬥地主的玩法並不複雜,但在這小小的船艙裡,三人之間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那婦人看似隨和,出牌卻不急不躁,經常是後發制人,贏多輸少。

短褂漢子咋咋呼呼,牌風兇猛,但似乎運氣不佳,常常是那個“地主”,輸了幾把小的,嘴裡嘟囔著,卻更加投入。

年輕書生則顯得有些謹慎,出牌猶豫,輸贏都不大,更像是在陪玩。

幾局下來,倒是給這沉悶的旅程添了幾分生氣。

楊老大在船尾搖著櫓,偶爾回頭看一眼艙內的牌局,咧著嘴笑,也不多話。

又玩了兩三把,那婦人似乎贏了點,心情不錯。她理了理牌,目光再次狀似無意地飄向我所在的角落。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移開,而是停住了,臉上綻開一個比之前更明媚幾分的笑容,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哎,我說,那位靠牆角的小帥哥。”

我微微一動,睜開了眼睛,看向她。

她笑吟吟地,用下巴指了指我們之間的牌局:“看你一個人在那兒乾坐著,多無聊呀?這山高水遠,路途漫長的,光睡覺有什麼意思?年輕人,精神頭足著呢!來來來,一起過來玩兩把?人多熱鬧!輸贏不大,就圖個樂子,打發時間嘛!”

她說話時,語氣輕鬆自然,彷彿只是旅途寂寞,隨意邀請同船的年輕人一起娛樂。

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我。

短褂漢子咧嘴笑道:“是啊,兄弟,一個人悶著多沒勁!一起來玩兩把!這大姐牌技不錯,咱們聯手‘鬥’她!”

年輕書生也扶了扶眼鏡,小聲說:“一……一起玩吧,消磨時間。”

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是純粹的旅途無聊,找點樂子?

我睜開眼,看向那婦人。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熱情笑容,眼神裡透著一絲邀約,也有一絲審視。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也看著我,表情自然,帶著同船人之間短暫的、浮於表面的熱絡。

純粹的旅途無聊?

我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那婦人眼波流轉,手指在牌上輕輕敲著,短褂漢子咧嘴笑著,年輕書生眼神有些閃爍。

三人看起來再正常不過,就像任何一次漫長旅途裡,湊在一起找點樂子的普通旅人。

“鬥地主?這個……我聽人說過,但沒怎麼玩過。怕是不太會,掃了幾位的興。”

“哎喲,這有什麼!”那婦人笑得更開了,身子微微前傾,帶動著那洗得發白的靛藍印花布衫下,豐腴的曲線不經意地晃了晃,散發出一種成熟女人的風韻。

“不會才要學嘛!規矩簡單的很,一學就會!來,坐過來,大姐教你!”

她一邊說,一邊拍了拍身旁空出來的一塊艙板,那位置正好在她和短褂漢子之間,離她很近。

短褂漢子也熱情地幫腔:“是啊,兄弟!這玩意兒就是圖一樂,輸贏也就幾百塊,怕什麼!來來來,坐這兒!”

年輕書生也點點頭,推了推眼鏡,小聲道:“四個人……可以玩‘四人鬥地主’,更有意思些。大姐牌技好,讓她教你。”

我臉上假裝顯出幾分猶豫,似乎被他們說動,又有點不好意思。

最終還是站起身,走了過去,在那婦人指定的位置坐下。剛一坐下,就聞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道,從她身上傳來。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就該活潑點!”婦人笑吟吟的,將手裡的牌攏了攏,開始熟練地洗牌,動作流暢。

她一邊洗,一邊側過身,靠近我一些,開始講解,聲音帶著點軟軟的腔調:

“這‘四人鬥地主’啊,跟三人差不多,就是多一個人,牌也多些。喏,用兩副牌,一共一百零八張。洗勻了,然後輪流摸牌,一人摸二十五張,最後剩下八張是底牌。”

她說話時,身體微微傾側,手臂似有若無地挨著我的胳膊。隔著薄薄的夏衣,能感覺到那手臂的溫熱和柔軟。

她似乎渾然不覺,繼續說著,手指在牌面上比劃:

“摸完牌,就要叫地主。從莊家開始,可以叫‘一分’、‘二分’、‘三分’,或者不叫。叫分最高的那個人,就是地主,拿走那八張底牌,然後要一個人,打我們三個人。”

她講解得很耐心,語速不快,確保我能聽懂。

偶爾還會用那雙保養得不錯的手,抽出一兩張牌舉例。“這個是‘大王’,最大;這個是‘小王’,第二大……然後是兩個‘2’,四個‘A’……牌的大小順序是這樣……”

短褂漢子在一旁插嘴補充:“炸彈厲害!四個一樣的,或者兩個王一起,就是炸彈,能管住其他牌!炸彈翻倍!”

年輕書生偶爾小聲補充一兩句規則細節。

我認真聽著,不時點點頭,或露出恍然的表情,像個真正虛心學習的新手。

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婦人洗牌、發牌的手指動作,觀察著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在聽講解時的細微表情。

“大概……明白了點。”等她說完,我遲疑著點點頭,臉上露出點躍躍欲試又不太確定的笑容,“聽著是挺有意思。那……咱們試試?”

“試試就試試!”婦人笑靨如花,將洗好的牌放在中間,“咱們先玩一把,,不打錢,玩一把過後你就明白了。放心,有大姐在,保準教會你!”

她開始發牌,手法熟練,二十五張牌很快發到每人面前。我學著他們的樣子,將牌攏在手裡,笨拙地整理著。

牌很多,花花綠綠。

“看牌,看牌!”短褂漢子催促道,自己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理牌,嘴裡還嘀咕著,“嘿,這把牌不錯!”

年輕書生也低頭認真看著自己的牌。

那婦人則一邊整理自己的牌,一邊微微側身,似乎想看看我手裡的牌,給我點“指導”。

她這一側身,那豐滿的胸脯便不可避免地輕輕蹭到了我的手臂。

觸感柔軟而富有彈性,帶著體溫。

她似乎毫無所覺,依舊專注於手中的牌,只是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絲,臉上那成熟的風韻裡,不經意間又添了三分嫵媚。

“你這牌……得這樣理,順子放一起,對子放一起,單張的單放……”她靠得更近了些,幾乎貼在我耳邊,吐氣如蘭,手指點著我手中的幾張牌,低聲指點著。

我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裝作全神貫注在牌上,順著她的指點,笨拙地調整著牌序,低聲道:“哦,好,謝謝大姐。”

短褂漢子似乎沒注意這邊的小動作,年輕書生則飛快地瞥了一眼,又立刻低下頭,耳根有點紅。

牌很快理好。

婦人坐直身體,臉上恢復了那副溫和又帶著點精明的笑容:“好了,那咱們開始叫地主吧?從……這位小兄弟開始?”

她指了指我,眼神帶著鼓勵。

“我……”我深吸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先不叫吧。看看再說。”

“行,那下一個。”婦人笑著,目光轉向短褂漢子。

……

婦人是地主,她先手出了一個小的三帶一。

短褂漢子“過”,年輕書生猶豫後也“過”。

輪到我,我看著手裡能管上的牌,遲疑了一下,像是費了點勁才理清,打出了稍大一點的三帶一。

婦人笑了笑,不要。

牌權到了我手裡。

我手裡剩下的牌其實不差,單牌、對子、順子都有,但很散。我皺著眉頭,像是很費力地思考,最終打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順子。

短褂漢子不要,年輕書生欲言又止,看了看婦人,還是過了。

婦人用更大的順子壓上。

我們都要不起。

接著,婦人開始出單張,用小牌吊大牌。

幾輪下來,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手裡的牌似乎被拆得七零八落,疲於應付。

我則一直跟得很勉強,偶爾用稍大的牌頂一下,既不讓地主太舒服,也不暴露自己的實力。

牌局進入中段,我手裡漸漸清晰:

一個不小的炸彈(四個9),一對2,一張大王,還有幾張不大不小的單牌和對子。

而地主手裡牌似乎不多了,出牌開始謹慎。

當地主再次出一張中等偏上的單牌時,短褂漢子搖頭,年輕書生咬牙用一張A頂住,地主不要。

我看了看手裡的牌,像是終於抓住了機會,用大王壓死!

“大王!\"

我帶著點“新手”的興奮,把牌拍在木板上。

地主婦人眼裡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掩飾過去,笑著搖頭:“要不起咯。”

牌權回到我手裡。我看看手裡剩下的炸彈和對2,又看看似乎鬆了口氣的短褂漢子和有些緊張的年輕書生,彷彿下了很大決心,抽出那四個9:“炸……炸彈!”

“喲!可以啊小兄弟!藏得深!”短褂漢子一拍大腿。

年輕書生也露出喜色。

地主婦人無奈地笑了笑:“手氣真好。”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後順利出完剩下的對2和單牌。

“贏了?”我看看他們,確認道。

“贏了贏了!地主輸了!”短褂漢子高興道,彷彿是他贏了一樣。

年輕書生也點點頭,推了推眼鏡。

婦人笑著搖頭,“小兄弟可以啊,第一把學,就把姐給鬥下去了。看來是這塊料!”

“運氣,運氣好。”我搓搓手,一副“僥倖”的樣子。

“行了,規矩大概明白了吧?”婦人一邊收牌,一邊笑吟吟地看我。

“好像……明白點了。”我點點頭。

“光玩沒意思,”婦人重新洗牌,手法流暢,嘴裡卻輕飄飄地扔出一句,“咱們玩點帶彩頭的?也不玩大,就十塊錢的底,圖個樂子,提提神,怎麼樣?不然幹玩,一會兒就沒勁了。”

十塊錢的底,在這年頭,在河州這種小縣城,不算小數目了。

短褂漢子眼睛一亮,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搓著手:“十塊……行!玩就玩點刺激的!反正旅途無聊,小玩玩!”

年輕書生推了推眼鏡,臉上閃過一絲掙扎,看了看婦人,又看看短褂漢子,最終也輕輕點頭,聲音更小了:“可……可以。小玩一下。”

我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怯意,聲音都提高了一點:“十塊?大姐,這……是不是有點大了?我就是學著玩玩,這……”

“不大不大!”婦人笑著,“你看,你手氣多旺!新手手氣旺,這是老話!十塊錢底,一把輸贏最多也就幾十塊,就當給這趟無聊水路添點彩頭了。小兄弟,出來行走,膽子要大一點嘛!再說了,有大姐我看著,還能讓你吃虧?”

她說著,已經從小布包裡數出幾張十元的鈔票,放在自己面前。

“喏,這是我的本。你們呢?”

短褂漢子也摸出卷著的舊鈔票,數了三十塊放好。

年輕書生遲疑了一下,從貼身的衣兜裡拿出個手絹包,小心開啟,裡面錢不多,他數了二十塊,臉有點紅,低聲道:“我……我就這些。”

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臉上顯出掙扎,目光在他們和錢之間遊移,最終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也從懷裡摸出幾張十元鈔,數了三十塊,放在面前。

“那……那就陪大姐和兩位大哥玩幾把小的。說好了,就玩玩啊……”

“這才對嘛!”婦人笑得更開,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開始發牌,“放心玩,圖個樂呵!這把該誰坐莊了?哦,對,該你了,小兄弟。”

她示意我先叫地主。

我捏著剛摸到手的牌,這把牌比上一把還要整齊一些。

“我……先不叫吧。看看牌。”我說。

“一分。”短褂漢子跟了。

年輕書生搖搖頭:“不叫。”

婦人看了看牌,笑了笑:“我也不叫。流局,重新發牌?還是小兄弟你叫?”

我像是很認真地看了看手裡的牌,又看了看他們,深吸口氣,像是鼓足勇氣:“那……我叫一分試試?”

“好!一分地主!底牌歸你了!”短褂漢子催促。

我拿起那八張底牌,眉頭緊鎖,彷彿牌很爛。

整理了半天,才抬起頭,有些忐忑地出了一手很小的單張。

牌局再次開始。

第一把帶彩頭的牌,我又贏了。

“嘿!兄弟,你這手氣,真是沒誰了!”短褂漢子輸甩給我十塊錢,哈哈笑道:“新手保護期啊這是!”

年輕書生默默遞過來十塊錢,沒說話,只是又推了推眼鏡。

婦人爽快地數出十塊給我,臉上笑容依舊,“行啊,小兄弟,看來今天這財運是跟著你了。這才學了兩把,就贏錢了!繼續保持啊!我跟著你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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