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好牌(1 / 1)
牌局繼續。
十塊錢的底,不溫不火地打著。
我繼續扮演著“手氣旺、技術糙”的新手,贏多輸少,面前漸漸堆起了幾十塊錢。
那短褂漢子是輸得最多的,臉上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出牌時嘴裡開始罵罵咧咧,抱怨手氣背。
年輕書生也輸了一些,臉色發白,推眼鏡的頻率越來越高。
只有那婦人,似乎跟牌跟得穩,輸贏不大,始終笑吟吟的,時不時還誇我兩句“手氣真好”,或者看似隨意地指點我出牌,身體接觸也愈發頻繁自然。
又一把,短褂漢子摸到一副“好牌”,搶了地主,叫了三分,志在必得。
我和婦人、年輕書生是農民。
這把牌,短褂漢子打得極其兇猛,炸彈頻出,試圖一舉翻盤。
我和年輕書生疲於招架,輸了不少分。
眼看地主就要大獲全勝,最後關頭,我手裡留著一對不大不小的炸彈(四個J),又“碰巧”捏著僅剩的最後兩張牌,一張大王,一張單3。
當地主志得意滿地打出最後一手牌時,我“猶豫再三”,“戰戰兢兢”地扔出了那四個J,炸掉了他的牌,然後在短褂漢子目瞪口呆和婦人的目光中,用大王帶單3,走完了最後兩張牌。
“又……又贏了?”我假裝不敢置信地看著空蕩蕩的手。
“贏了!哈哈!兄弟,你這炸彈扔得太是時候了!”短褂漢子雖然這把是地主輸了,但剛才那副囂張氣焰被打下去,此刻反倒有種奇異的暢快,拍著我的肩膀大笑。
這把他是地主,輸得最多。
那婦人更是笑靨如花,一邊收著贏來的錢,一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我,聲音帶著嗔怪和親暱:“還說不會玩?這炸彈藏得,把我們都騙過去了!小滑頭!”
我“憨厚”地笑笑,沒說話,只是把贏來的錢——這一把因為是三分地主,又帶了炸彈,贏得不少。
仔細疊好,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粗略一看,已經有一百好幾十了。
短褂漢子看著我面前那沓鈔票,又看了看自己癟下去的錢包,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重新堆起笑容,
“兄弟,你這手氣,真是紅得發紫啊!十塊錢的底,這麼一把一把的,贏得不過癮,也回不了本啊。”他頓了頓,看了看婦人和年輕書生,最後落回我臉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蠱惑,“要不……咱們玩大點?提提神?一百塊錢的底,怎麼樣?幾把定乾坤,也讓我早點把本錢撈回來,你也好多贏點,是不是?”
一百塊的底!
在這運河的小客船上,這簡直是豪賭了!
那婦人也是微微一怔,隨即嗔怪地白了短褂漢子一眼:“一百塊?你瘋啦?玩這麼大?嚇著人家小兄弟怎麼辦?”但她話雖這麼說,眼神卻飄向我,似乎也在等我的反應。
我臉上立刻露搖頭:“一百塊?不行不行!這太大了!我就是隨便玩玩,十塊錢我都覺得大了,一百塊……不行不行!萬一輸了怎麼辦?”
“怕什麼!”短褂漢子見我反應激烈,反而更來勁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兄弟,你看看你面前,這才多大會兒,一百多塊到手了!手氣正旺著呢!打十塊錢,你得贏到什麼時候去?一百塊,運氣好一把就夠本,兩把就翻倍!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嘛!”
年輕書生也囁嚅著勸道:“是……是啊,李……李兄弟,你手氣這麼好,打大點,說不定贏得更多……”他話是這麼說,眼神卻躲閃著,不敢看我。
婦人這時也笑著幫腔,身體又靠過來一些,那股奶香味混合著體溫,帶著令人放鬆的暖意:“小兄弟,別怕。你手氣旺,大姐都看在眼裡。一百塊聽著是嚇人,但以你的手氣,說不定一把就贏我們好幾百呢?再說了,出來走江湖,哪能一點風險不擔?富貴險中求嘛。玩一把試試?就一把,輸了咱們就降回來,嗯?”
她最後那個“嗯”字,尾音拖得長長的,手臂也似有若無地貼著我。
船艙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船下水聲和遠處隱約的號子聲。
楊老大在船尾,似乎也放緩了搖櫓,側耳聽著這邊的動靜。
我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終於,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咬了咬牙,從面前那沓錢裡數出三張百元大鈔,又把自己剩下的本錢加上,湊夠了四百塊,重重拍在木板上。
“行!就……就玩一把!一百塊的底!說好了,輸了就不玩了!”
短褂漢子眼中精光一閃,哈哈一笑,痛快地數出四百塊拍下:“爽快!這才對嘛!”
年輕書生臉色更白了,手有些發抖,但還是慢吞吞地數出了兩百塊。
他顯然本錢不夠了,只夠輸兩把的。婦人笑了笑,也數出四百塊,動作從容。
籌碼瞬間升級,厚厚的幾沓鈔票堆在中間的木板上,之前的輕鬆調侃消失無蹤。
四人相視一眼,目光在鈔票和彼此臉上交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被放大的貪婪、緊張。
“洗牌。”短褂漢子舔了舔嘴唇,聲音乾澀。
婦人伸出那雙保養得當的手,拿起撲克,開始洗牌。
這一次,她的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都要認真,手指拂過每一張牌背,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嘩啦嘩啦的洗牌聲,在突然寂靜下來的船艙裡,顯得格外清晰,敲打著每個人的心絃。
一百塊的底。
牌,很快發到了每人面前。
二十五張,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不同的命運。
牌很快發完,厚厚二十五張牌握在手中。
我低下頭,和之前每一次一樣,有些笨拙的開始整理牌序。
指尖拂過牌面,心裡卻咯噔一下。
這牌……順得過分了。
不對勁。
這個牌是婦人發的。
她沒有道理給我發好牌。
提牌一看,牌的確很順,兩手順子,兩手炸彈,還有一個單9。
這……這牌……”我抬起頭,看向那婦人,聲音帶著遲疑,像是想確認又不敢相信,“大姐,這牌……是不是太好了點?”
短褂漢子伸長脖子想看我的牌,被婦人用眼神止住。
她笑吟吟的,眼波流轉,帶著鼓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牌好還不好?傻小子,這是財神爺追著你跑呢!快看看,叫什麼分?大姐看你手氣這麼旺,這把說不定能當個大戶主!”
“就是!牌好就上!怕什麼!”短褂漢子搓著手,比我還興奮,“一百的底,三分就是三百!一把就能回本還賺!兄弟,上!”
但很快我發現了貓膩。
並且明白了他們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