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往事（1 / 1）
“她做了什麼？”
我的冷靜似乎刺激到了她，那婦人笑了起來，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淒涼。
“你問她做了什麼？”
“她毀了我們白鶴堂！毀了我們所有人！”
她死死地盯著我，彷彿要將積壓了十幾年的怨毒，全部傾瀉出來。
“你知道她當年是什麼人嗎？她是天上的星星！是整個南派千門百年不遇的天才！”
“堂主說，她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別人要練十年的功夫，她看一眼就會。別人一輩子都摸不到的門檻，她三五年就邁過去了！她入門不到十年，整個白鶴堂，除了堂主自己，已經沒人是她的對手！”
婦人的眼中，浮現出一種混雜著嫉妒、敬畏和怨恨的複雜光芒。
“堂主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當成白鶴堂未來的希望！把我們白鶴堂的鎮派之寶《白鶴心鑑》都傳給了她！甚至放出話來，要將整個白鶴堂都交到她的手裡！那是何等的榮光！我們所有人，都以為白鶴堂將在她的手上，走向前所未有的輝煌！”
“可她呢？她是怎麼回報堂主，回報師門的？”
婦人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她在一個夜裡，偷走了那本記錄著白鶴堂所有絕學和秘密的《白鶴心鑑》，然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叛出了師門！”
這個資訊，像一塊巨石砸入我心中。
但我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我只是平靜地問：“她一個人？”
“當然不是！”婦人尖叫道，“她夥同了一個野男人！一個青龍堂的男人！”
青龍堂！
當這三個字再次出現，所有零碎的線索，在我腦中瞬間串聯成了一條完整而冰冷的線。
我終於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林母會對我說起十年前青龍堂和白鶴堂的變故。
怪不得她對兩派的秘辛都瞭如指掌。
原來，從來就沒有什麼“白鶴堂天才為愛叛逃”的故事。
真相只有一個。
林素心，從一開始，就是青龍堂安插在白鶴堂的一顆釘子。
一個“碟子”！
她加入白鶴堂，展現驚人天賦，獲取堂主信任，一步步走到最高層……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最後那致命的一擊——盜走《白鶴心鑑》！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一個潛伏十年的毒計！
婦人沒有察覺到我內心的鉅變，她依舊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回憶裡。
“所以，她帶著《白鶴心鑑》，成功和那個青龍堂的男人跑了？”
“跑？”
婦人猛地抬起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慘然一笑，搖了搖頭。
“她要是能跑掉就好了！那樣，我們白鶴堂或許還不會散！”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更深的絕望。
“她和那個青龍堂的姦夫還沒跑出山門，就被巡山的弟子當場截住！人贓並獲！”
“當著所有弟子的面，堂主親自從她身上，搜出了那本《白鶴心鑑》！”
這個轉折，讓我心中一動。
被抓住了？
那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婦人臉上露出一種病態的快意和更深的悲哀。
“按照白鶴堂三百年的門規，背叛師門，盜取秘籍，是死罪！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
“堂主當場廢了她的全部功夫，將她打入了刑堂！我們所有人都親眼看到她像條死狗一樣被拖進去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死定了！那可是刑堂啊，白鶴堂的禁地，有死無生的地方！”
“我們都等著第二天午時三刻，驗明正身，清理門戶！為白鶴堂除掉這個奇恥大辱！”
婦人說到這裡，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肉裡。
“可誰也沒想到，詭異的事情，就發生在她被打入刑堂的當晚！”
她的聲音壓低了，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第二天我們去刑堂，人已經不見了！刑堂的大門完好無損，看守的弟子說一夜沒有任何動靜，一個廢了功夫的死囚，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我靜靜地聽著，腦子飛速運轉。
一個武功被廢的女人，從守衛森嚴的刑堂裡消失，這根本不合邏輯。
除非……
我看著她，問出了關鍵。
“沒人追查？”
“怎麼追查？”婦人苦澀地搖頭，“就在她消失的同一天夜裡，堂主和幾位長老，也全都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整個堂口群龍無首，為了追查堂主的下落亂成一團，後來又為了爭權奪利鬥得你死我活，誰還有心思去管一個已經死了的叛徒？”
“所以，外面都傳言，說她早就被秘密處決了，屍體被扔進了後山的無底洞。也有人說，她其實是趁著堂主失蹤的混亂，自己逃了出去。”
婦人說到這裡，忽然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但是，我們這些堂裡的老人兒，私底下都在猜……或許不是她自己跑的，是有人……放了她。”
我聽到這裡心裡面已經瞭然了一大半，但她唯獨不知道，林素心活得好好的。
不僅活著，還有了一個叫林茉的女兒。
“誰？”我追問。
“執掌刑堂的，柳長老。”婦人說出這個名字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個老糊塗！整個白鶴堂誰不知道他最是心軟，最是愛惜人才！他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說，林素心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弟子，是白鶴堂未來的希望！哪怕林素心叛變了，他還替她說話，說她只是一時糊塗，罪不至死！”
“我們都猜，一定是柳長老那個老東西，動了惻隱之心！他覺得處死林素心是浪費了一個天才，所以趁著夜深人靜，偷偷開啟了刑堂的暗門，把她給放出去了！”
“他放走了一個叛徒！一個毀了我們白鶴堂的罪魁禍首！他也是白鶴堂的罪人！”
婦人說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
而我，心中卻是一片雪亮。
原來如此。
林素心這個青龍堂的“碟子”，在白鶴堂的內部，還有一個身居高位，執掌刑法的同夥，或者說，同情者。
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都會隨著時代的前進，逐漸的被人淡忘。
但有些真相，
卻永遠被人記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