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叛徒(1 / 1)
那婦人見我不理會她,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但她並沒有惱怒。
她看著我,苦澀一笑,聲音裡帶著一種江湖人特有的滄桑:“朋友,你說的對,輸了就是輸了。我認栽,栽在滇南默家的‘觀音手’上,不冤。”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情,眼中竟有了一絲水汽。
“不瞞你說,我之所以認得這門傳說中的功夫,是因為我以前,也是吃這碗飯的,而且是正經的師門出身。”
她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和身後那兩個垂頭喪氣的男人。
“我們這幾個人,以前都是南派白鶴堂的。也曾有過風光的時候,跟著堂主,在南邊的賭桌上,也算是一號人物。只是……”
她的話鋒一轉,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淒涼。
“只是十幾年前,白鶴堂一夜之間分崩離析,堂主和幾位長老神秘失蹤,我們這些做弟子的,就成了沒人要的野狗。樹倒猢猻散,沒辦法,為了混口飯吃,才被逼無奈,幹起了這種做局千人的下流勾當。讓朋友你見笑了。”
白鶴堂!
當這三個字鑽進我的耳朵裡時,我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
那一瞬間,我劃拉錢的手,都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一段被我塵封在記憶深處的對話,如同決堤的洪水,猛然湧上心頭。
那是還在河州的時候,林茉的母親,那個看似溫婉普通的中年女人,在看出我會青龍堂手法的時候,曾對我吐露過的,關於十年前那場江湖鉅變的秘密。
……
“十年前的中秋之夜,青龍堂三位掌燈人突然同時失蹤。堂中珍藏的千術秘籍原本也不翼而飛。”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一夜,整個珠三角的賭場都亂了套。”
“失蹤?不是被殺?”我敏銳地捕捉到用詞的差異。
“沒人見到屍體。”林母搖頭,“但詭異的是,就在青龍堂大亂之際,白鶴門突然宣佈封山三年。而第三年...”她壓低聲音,“白鶴門也遭遇了同樣的變故,門主和幾位長老集體失蹤。”
我心頭一震。父親就是在那一年帶著我離開廣東,開始了逃亡生涯。
“當時江湖上有什麼傳言?”
林母猶豫了一下:“有人說...是北派千門下的手;也有人說,是澳門賭場大洗牌,說什麼的都有,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那金雀派呢?”
“金雀派...”林母苦笑一聲,“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經式微,還沒熬到十年前就已經銷聲匿跡。”
……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我的後背卻驚出了一層冷汗。
青龍堂、白鶴堂、金雀派……
父親的死,十年前的江湖大亂,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我牢牢罩住。
我一直以為這些離我很遠,卻沒想到,今天在這運河的一艘破船上,竟然遇到了一個當年事件的親歷者!
而且,我心裡還有一個更深的疑團。
當初聽林母的口氣,她對青龍堂和白鶴堂的內部事務瞭如指掌,我當時就覺得奇怪。
後來隱約想起,她似乎也曾是白鶴堂中人,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才轉投了青龍堂……
如果這個婦人說的是真的,那她和林母,豈不是曾經的同門?
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但我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我將最後一沓錢收好,抬起頭,裝作不經意地問道:“既然大姐是白鶴堂的人,那當年貴堂遭逢大難,可知具體原因?”
婦人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濃濃的悲哀和迷茫,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清楚。”她聲音低沉,“我們這些底層弟子,哪裡知道高層的秘辛。只知道那一夜之後,天就變了。堂主和長老們都消失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堂口亂成一鍋粥,人心惶惶,沒過多久,就徹底散了。不只是我們白鶴堂,我聽說,那幾年,整個南派千門都受到了重創,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
她的回答,和林母所說的幾乎完全吻合。
這更讓我確定,她沒有說謊。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我心中瘋狂滋生。
我必須驗證它!
我面不改色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低下頭,假裝在看時間。
手指卻在螢幕上飛快地按動,給林茉發去了一條簡訊。
【你母親叫什麼名字?全名。】
資訊發出去後,我將手機螢幕熄滅,放在桌上,繼續看著那婦人,彷彿在消化她剛剛說的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船艙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婦人以為我仍在思考她的話,也不敢打擾。
短褂漢子和年輕書生,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震動了一下。
簡訊來了。
我拿過手機,解鎖螢幕。
-發信人:林茉。
內容:【林素心啊,怎麼了?問這麼清楚,是不是,想來我家提親呀?(壞笑.jpg)】
林素心……
看到這個名字,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我強壓下心頭的狂跳,手指飛快地回了一句。
【想得美。回頭再說。】
然後,我收起手機,緩緩抬起頭,目光再次鎖定了對面的婦人。
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銳利。
我的聲音,也變得異常平靜。
“大姐。”
“在。”婦人見我終於開口,連忙應道。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你可認識一個……叫林素心的人?”
話音剛落。
婦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種錯愕、迷茫、然後是極度震驚的劇變。
她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瞳孔猛然收縮成一個針尖,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那裡。
“林……林素心?!”
她失態地向前探出身子。
“你……你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你……你竟然認識她?”
看著她如此巨大的反應,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猜對了。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婦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她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那雙眼睛裡的滔天恨意,卻再也掩飾不住。
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何止是認識!”
“那個賤人!我們白鶴堂上下,人人得而誅之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