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國道意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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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船頭,目送著白秋霜三人的背影匯入碼頭擁擠的人潮,直至再也無法分辨。

身後,傳來了老舟子帶著笑意的聲音。

“哎喲,我說客官,您這手氣可真是頂了天了!”

我回過頭,看到那老舟子正咧著嘴,露出一口被菸袋燻得焦黃的牙。

“同花順壓同花順,我在這河上劃了一輩子船,也就只在說書先生的嘴裡聽說過,這可是頭一回親眼見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搖著櫓,臉上滿是興奮和後怕。

“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剛開始我還真替您捏著一把汗,生怕您是外地來的雛兒,被他們幾個聯合起來做了局,給下了套。現在看來,是我這老頭子想多了!是真龍下凡,自帶神威啊!”

老舟子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大堆,言語間滿是讚歎。

我心中一暖。

在這冰冷的江湖裡,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能為你多操一份心,能給你一點不摻雜任何利益的善意,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難得的事情。

我對著他抱了抱拳,真心實意地說道:“剛才讓老丈擔心了,多謝提醒。”

“嗨!謝啥!”老舟子擺了擺手,笑呵呵地說道,“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看客官你也是要去闖蕩一番大事業的人。”

他望了一眼這廣闊的江面,以及遠處繁華中透著無限兇險的江省地界,語氣變得有些悠長。

“這江省很大,水也深得很。既有魚龍混雜,也有蛟龍潛淵。老漢我別的也不會說,就預祝客官你,早日飛黃騰達,衣錦還鄉!”

說完,他對著我拱了拱手。

我再次抱拳,鄭重回禮。

“借老丈吉言。”

老舟子見狀,笑得更開心了,他不再多話,將船輕輕一撐,調轉船頭,緩緩向著江心劃去。

悠揚的民歌小調,再一次從水面上傳來。

但這一次,他唱的不再是那些葷七八素的詞兒,而是一首充滿了羨慕與祝福的歌謠。

那蒼老的歌聲,在晚風中飄得很遠,很遠。

“小船兒悠悠過江心哎,”

“載著那後生去登天門,”

“莫愁前路無知己喲,”

“天下誰人不識君!”

船伕的歌聲最終消散在風裡。

我轉過身,走下跳板,雙腳穩穩地踏上了江省的土地。

我掏出手機給沈一刀打去了電話。

聽筒裡傳出單調的“嘟…嘟…”聲。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啪”地一下接通。

“阿寶哥哥!你終於到啦?人家都等你好久了!”

我拿著聽筒的手僵了一下,嘴角下意識地抽搐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得極低,“沈老闆,我到了。”

“哎呀!”電話那頭的聲音立刻帶上了撒嬌般的嗔怪,“都跟你說了多少次啦,私下裡不要叫人家老闆嘛,多見外呀!叫我小刀就好了呀!”

我沉默地聽著,沒有接話。

電話那頭似乎也習慣了我的反應,輕快地笑了笑,語氣又變得活潑起來,“好啦好啦,知道你是個死腦筋。地址你記好了哦,望江路,臨江小區,三單元402。我把鑰匙放在門口左手邊的消防栓箱裡了,你自己記得去拿,千萬別弄丟了哦!”

“明白,沈老闆。”我再次重複。

“另外,”少女的聲音突然壓低了些許,“阿寶哥哥,你這次可要加倍小心哦。江省的水,比南城要深,也更混。你剛來,千萬別急著下水,先站在岸上好好看看。要是你被人欺負了,一不小心淹著了,我可是會很心疼,很心疼的。”

我的手指猛然攥緊了聽筒。

我能想象出電話那頭,一個穿著洛麗塔裙子的少女,一邊晃著腿,一邊用最可愛的表情,說著最冰冷的話。

“我明白。”我的聲音沉了下去。

“嗯,那就好!人家相信阿寶哥哥最棒了!快去吧,安頓好了記得第一時間給我報備哦!不說了,掛啦,拜拜!”

話音剛落,聽筒裡就傳來了忙音。

我握著發燙的聽筒,在電話亭裡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它掛了回去。

我推開門,外面的空氣湧了進來,我深吸一口氣,然後拎起行李,走到了渡口的路邊。

天色已經沉了下來,路燈一盞盞地亮起,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斑。

一輛黑色的老舊轎車,從街角拐出,然後緩緩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車窗搖了下來,一個四十多歲,身材精瘦的司機探出頭,咧嘴一笑。

“小兄弟,到哪兒去?坐車不?”

我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又在他的車裡看了一圈。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常年在碼頭拉活的普通司機,車裡也沒有其他人。

“臨江小區。”我開口說道,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好嘞!上來吧!”司機熱情地招呼著。

我拉開車門,把行李放在身邊,然後坐了進去。

轎車平穩地啟動,匯入了城市的車流。

“聽口音,小兄弟不是本地人吧?”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著我,開始搭話。

“來找活幹。”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身體隨著車子的晃動而微微起伏。

“唉,現在活兒可不好找哦。”司機嘆了口氣,開啟了話匣子,“這江省看著大,其實亂得很!三天兩頭就聽說哪裡又火併了,哪裡又出事了。我們這些跑車的,晚上都不敢往偏僻的地方去,就怕遇上那些不要命的。”

我沒有睜眼,只是靜靜地聽著。

車子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穿行。

窗外的路燈光帶在我的眼皮上快速劃過,明暗交替。

天,徹底黑了。

車子拐上了一條路燈稀疏的馬路,周圍的環境瞬間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爆開兩團刺眼的光。

一輛解放牌大貨車,逆向行駛在我們的車道上,兩盞遠光燈像兩把出鞘的利劍,直直地刺了過來,瞬間將我們的視野全部吞沒。

“我操!”我的司機被這光晃得眼前一片煞白,他下意識地一腳踩下剎車,車速驟然減慢。

他同時憤怒地伸手,狠狠地按在方向盤的喇叭上。

刺耳的喇叭聲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

“這他媽的是不是瞎!會不會開車!開個遠光燈,想死啊!”司機扯著嗓子,朝著那片白光破口大罵。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輛大貨車,不僅沒有切換燈光,沒有減速,反而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朝著我們直直地衝了過來!

我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小心!”

我只來得及吼出這兩個字。

司機的咒罵,瞬間變成了尖叫。

“啊——!”

下一秒。

“轟——!”

一聲巨響引爆了整個世界。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車頭猛烈傳來。我乘坐的轎車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的易拉罐,整個車頭瞬間向內凹陷、擠壓、變形。

玻璃在同一時間全部炸裂,化作無數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射。

我的身體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拋起,先是猛地撞向前方的椅背,然後又被狂暴地甩向側面的車門。

我的腦袋重重地磕在車窗的金屬框上,眼前瞬間一黑。

世界在我眼前瘋狂地翻滾,旋轉,撕裂。

劇痛引爆了我的每一個細胞。

然後,一切都沉寂了下去。

……

不知過了多久。

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和汽油味,把我從無盡的黑暗中強行拽了出來。

我恢復了一絲意識。

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嗡鳴聲。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重影。

我眨了眨眼,視線才慢慢地重新聚焦。

我看到了身邊的司機。

他的腦袋軟軟地耷拉在完全變形的方向盤上,身體被擠壓得不成樣子,顯然是活不成了。

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我重新找回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我試著動了動,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立刻從我的左腿和肋部傳來。

我必須出去!

我咬著牙,用右手撐住座椅,左手去推身邊已經嚴重變形的車門。

我用盡全力去推,車門卻紋絲不動。

我低吼一聲,用肩膀狠狠地撞向車門。

一下,兩下,三下!

“砰!”

車門終於被我撞開一道縫隙。

我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從那道狹窄的縫隙裡,把自己從這堆鋼鐵廢墟中拖了出來。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拖著一條已經失去知覺的左腿。

我掙扎著抬起頭。

那輛肇事的大貨車,就停在前方不遠處,車頭也撞得凹陷下去,但它的發動機依然在低沉地轟鳴著,像一頭正在喘息的鋼鐵巨獸。

“咔噠。”

一聲輕響傳來,貨車的車門被推開。

一個身影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他的皮靴穩穩地落在地上。

他站直了身體。

那是一個像鐵塔一樣壯實的男人,黑色的工裝背心下,肌肉塊塊墳起,將衣服撐得滿滿當當。

他嘴裡叼著一根菸,火星在黑夜裡明滅。

隨後邁開步子,朝著我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無比。

他走到我的面前,停下。

他低頭俯視著我,就像俯視著一隻被車輪碾過的螞蟻。

他的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一絲好奇。

一片空白。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霧慢慢地從鼻孔裡噴出。

然後,他把那截只剩菸蒂的菸頭從嘴裡取下,隨手扔在地上。

他抬起腳,用厚重的軍靴鞋底,在那截菸蒂上,用力地,緩緩地,碾了碾。

直到那最後一點火星,徹底熄滅在黑暗裡。

他做完這一切,才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腰後的皮套裡。

他的手抽了出來。

手上,多了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槍。

他用另一隻手,熟練地向後拉動槍栓。

“咔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清脆得令人心悸。

他舉起手臂,將那黑洞洞的槍口,緩緩下移,最後,穩穩地對準了我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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