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生死之間（1 / 1）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指著我的眉心。
死亡的氣息，像冰冷的霧氣一樣撲面而來。
鐵塔大漢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他只是漠然地看著我，手指，已經緩緩地搭上了扳機。
他準備開槍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我躺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全身的劇痛像潮水般襲來，左腿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但我沒有閉眼，也沒有求饒。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盯著他握槍的手，盯著他那根即將決定我生死的食指。
就是現在！
就在他食指即將扣下的前一剎那，我躺在地上的身體，毫無徵兆地爆發出最後的力量！
我用手肘狠狠地向後一撐，身體猛地向側面扭轉。
與此同時，我那條尚有知覺的右腿，繃得像一根鐵棍，帶著我全部的求生意志，貼著地面，閃電般地橫掃而出！
“砰！”
一聲悶響！
我的腳後跟，狠狠地踹在了他握槍的手腕上！
鐵塔大漢顯然沒有料到，一個在他看來已經垂死的獵物，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迅猛的反擊。
他的手腕劇烈一震，那把五四式手槍瞬間脫手，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噹啷”一聲，摔在幾米外的路面上。
他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機會！
我顧不上左腿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雙手在滿是玻璃碎渣的地面上用力一撐，整個人狼狽地向前翻滾，不顧一切地撲向那把手槍！
然而，我快，他更快！
我剛剛翻滾過半，還沒來得及起身，一股凌厲的勁風就從我的頭頂呼嘯而過！
鐵塔大漢已經從短暫的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沒有去追那把槍，而是瞬間調整重心，身體微微下沉，右腿如同戰斧般，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我的後心狠狠地劈了下來！
這是純粹的軍用殺人技！
高效，直接，不帶一絲一毫的花俏！
我瞳孔驟縮，來不及多想，只能憑藉戰鬥本能，放棄了去拿槍的念頭，身體在地上硬生生地向左側扭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腳！
“嘭！”
他的腳跟重重地跺在了我剛才所在的位置，堅硬的柏油路面，竟被他踩出了一個淺坑！
我驚出一身冷汗，不敢有絲毫停留，手腳並用地向後快速爬去，試圖拉開距離。
但他根本不給我任何喘息的機會！
一腳落空，他毫不拖泥帶水，身體猛地前傾，整個人像一頭捕食的獵豹，瞬間跨過兩米的距離，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居高臨下，一隻大手如同鐵鉗般，徑直抓向我的喉嚨！
太快了！
我只能倉促地抬起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啪！”
他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我的小臂上。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得向後滑行了一米多遠，後背的傷口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我終於靠著撞上汽車殘骸的力道停了下來，掙扎著，用單腳支撐著地面，半跪著站了起來。
我的左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
鐵塔大漢沒有立刻追擊。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微微活動了一下剛才被我踢中的手腕，看著我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種看到有趣玩具般的，冰冷的興奮。
“有點意思。”他第一次開口。
話音未落，他動了！
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衝，速度比剛才更快！
身體前衝的同時，右臂的臂肘狠狠地向上一抬，像一柄攻城的重錘，直直地搗向我的下顎！
這是要把我的腦袋當場打碎！
我雙眼圓睜，右腳猛地向後一蹬，身體極力向後仰去。
那記帶著恐怖力道的肘擊，幾乎是擦著我的鼻尖過去的。
凌厲的風壓，甚至颳得我臉頰生疼！
我躲開了！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慶幸，他的攻擊就如同連綿不絕的暴雨，一擊接著一擊！
肘擊落空，他順勢向前墊步，身體貼近我的瞬間，右腿的膝蓋已經閃電般地向上提起，狠狠地撞向我的小腹！
我退無可退！
我只能怒吼一聲，抬起雙臂，死死地護在身前！
“咚！”
一聲沉重如擂鼓般的悶響！
我的身體，像是被一頭狂奔的公牛正面撞中！
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穿透了我的手臂防禦，重重地轟擊在我的身上。
“噗！”
我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控制不住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我的意識，有那麼一瞬間，陷入了黑暗。
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響，眼前的世界開始出現無數個重影。
不行……不能……死在這裡……
我用牙齒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了一點。
我看到，那個鐵塔般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地，再次向我走來。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已經沒有了任何興奮。
我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來，但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每一次發力，換來的都是一陣陣讓我眼前發黑的劇痛。
我的左腿……我的肋骨……
我完了嗎？
我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
盡最後的力氣，調整著身體的角度。
鐵塔大漢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低頭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他緩緩地蹲下身，伸出那隻砂鍋大的拳頭，似乎準備給我一個了斷。
就是現在！
我看著他，然後猛地抓起一把混著玻璃碎渣的沙土，朝著他的臉揚了過去！
“找死！”
鐵塔大漢臉上露出一絲不屑，只是微微一偏頭，就輕易地躲開了這點小伎倆，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把戲。
然而，這只是第一個假動作！
在他偏頭的一瞬間，我半跪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攥著鋼牌的左手閃電般地揮出，不是砸向他的要害，而是虛晃一招，直直地打向他的面門！
“不自量力！”
鐵塔大漢冷哼一聲，身體甚至都懶得動，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啪”的一聲，就輕而易舉地抓住了我揮出的手腕。
他的臉上，露出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微笑。
他以為，他抓住了我最後的攻擊。
他錯了。
這依然是假動作！
我真正的殺招，根本不在左手！
就在他抓住我左手手腕，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上半身的一剎那，我一直藏在身側的右手，動了！
我半跪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沉，腰腹瞬間發力，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然後驟然彈開！所有的力量，都透過我的肩膀，我的手臂，最後傳遞到我的手腕！
我攥在右手中的那張鋼牌，被我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猛地甩了出去！
不是向上，而是貼著地面，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那是一張小丑牌！
鋼牌在空中急速旋轉，帶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在遠處路燈的映照下，那張小丑的笑臉，顯得無比猙獰！
鐵塔大漢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了致命的危險！
他的注意力一直被我的上半身吸引，根本沒有料到，我真正的攻擊，竟然來自如此刁鑽的角度！
他想躲！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剛剛抓住我的左手，身體重心還未調整過來，下盤露出了致命的空檔！
“噗嗤！”
那張旋轉的鋼牌，沒有遇到任何阻礙，精準無比地，深深地卡進了他抬起膝蓋格擋時，暴露出的另一條腿的大腿動脈上！
我猛地抬頭，這才發現，因為我傷勢過重，力量和準頭都差了太多！
這致命的一擊，竟然打偏了！
雖然也重創了他，但根本不足以致命！
鐵塔大漢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腿上那張只露出一半的小丑牌。
下一秒，劇痛和暴怒，讓他徹底瘋狂！
“你找死！！”
他爆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鬆開我的手腕，抬起那隻砂鍋大的拳頭，朝著我的天靈蓋，狠狠地砸了下來！
我瞳孔放大，看著那隻在我眼中不斷放大的拳頭，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
然而，就在他的拳頭即將落下的瞬間，他揮拳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臉上，露出了比我更加震驚和不解的表情。
他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脖子。
那裡，不知何時，也多了一張牌。
同樣是一張小丑牌。
那張牌，幾乎有三分之二，都已經深深地嵌入了他的喉嚨。
鮮血，正順著小丑那詭異的笑臉，汩汩地流出。
怎麼會……有兩張？
那是因為。
剛才，我甩出去的，根本不是一張牌。
而是兩張！
我將兩張牌疊在一起，利用手腕的抖動，讓它們在出手的一瞬間，就分成了上下兩道軌跡！
第一張，是幌子，是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假目標！
第二張，那隱藏在陰影中的第二張小丑牌，才是真正的，致命的絕殺！
這是一場賭上性命的豪賭！
我賭他會輕敵，我賭他會被第一張牌吸引全部的注意力，我賭他發現不了隱藏在後面的第二張牌！
我賭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那隻舉在半空的拳頭，無力地垂下。
然後，他像一堵牆一樣，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砰！”
世界，終於安靜了。
……
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血腥味、汽油味、混雜在一起，無比難聞。
我贏了。
但我也已經到了極限。
我躺了不知道多久，才終於積攢起一絲力氣。
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冰冷堅硬的諾基亞手機。
我憑著記憶，在鍵盤上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了。
“喂？阿寶哥哥！你安頓好了嗎？這麼快就給人家報備啦？嘻嘻，真乖！”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全是血沫，發不出聲音。
我用力地咳了兩聲，才用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說道：
“沈老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你怎麼了？！”
“你受傷了？！”
“車禍……”我費力地喘息著，補充道，“一個殺手……解決了。”
“杜三爺……”電話那頭的沈一刀，沉默了一下。
“很有可能是三叔乾的，他收到了你要來江省的訊息。”
幾秒鐘後，她似乎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你現在在哪裡？我過來接你。”
“我……”我環顧四周，報出了這條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