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貪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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癲狗張和他那群浩浩蕩蕩的打手,在一陣囂張的鬨笑聲中,離開了鴻運茶館。

大廳裡,只留下一片狼藉。

我沒有看任何人,拄著柺杖,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間屬於我的辦公室。

我的背影,在眾人眼中,顯得有些蕭瑟,甚至像是在逃跑。

我身後,原本已經對我產生敬畏的夥計們,看著地上的那灘尿漬,眼神裡的光,熄滅了。

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開始在角落裡嗡嗡作響。

“就這麼讓他走了?”

“我還以為新老闆有多狠呢,被人騎在頭上撒尿,屁都不敢放一個。”

“那椅子丟過去有屁用?被人一隻手就抓住了,丟人現眼。”

“還說兩天後去拜訪人家?拿什麼去?拿頭去嗎?”

“我看啊,咱們這位新老闆,也是個銀樣鑞槍頭。鴻運茶館,要完蛋了。”

懷疑和失望,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信心,在絕對的暴力羞辱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劉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想呵斥那些亂嚼舌根的夥計,但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連他自己,心裡也充滿了動搖。

他看著我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最終沒有勇氣去敲響它。

我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將所有的議論和質疑,都隔絕在外。

我依舊站在那扇開啟的窗前,任由冷風吹在我的臉上。

癲狗張必須死。

但他不能死在現在,不能死在我的手上。

我需要做的,是找到那把能殺死他的刀,然後,輕輕地推上一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叩叩。”

聲音不大,很平穩。

“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是陳雪。

我有些意外。

在我的印象中,這個女人從來不會走進這間屋子。

她反手關上門,目光在骯髒的辦公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從角落裡,拉過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坐到了我的對面。

她沒有說話。

她從自己的手包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指甲剪,低著頭,開始旁若無人地,修剪自己的指甲。

“咔噠。”

“咔噠。”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充滿腐朽氣味的辦公室裡,一下一下地響著。

我看著她,她沒有看我。

她似乎一點也不關心我此刻在想什麼,也不在乎鴻運茶館下一秒會不會被人踏平。

她只是專注地,修剪著自己的指甲,彷彿那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足足過了三分鐘。

當她剪完最後一根手指的指甲,她才從包裡拿出另一個資料夾,扔在了我面前的桌子上。

“張虎的資料。”

她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冰冷,沒有多餘的修飾。

我開啟資料夾。

裡面是幾張列印出來的紙,記錄著癲狗張的全部資訊。

他的老巢,城西金足印象洗腳城。

他的生意,沙石、土方、地下賭場。

以及他的軟肋。

一個叫林美玲的女人。

資料上寫得很清楚,這個女人,是張虎的情婦,也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爛賭鬼。

張虎對她很痴迷,幾乎每個月都要替她還幾十萬的賭債。

我合上資料夾,看著陳雪。

“賬上,還有多少錢?”我問道。

陳雪吹了吹剛剛修剪好的指甲,頭也不抬地回答:“王五臨死前,把賬上的錢,都轉走了。”

“現金,不到兩萬。”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不到兩萬。

連一個像樣的賭局都湊不起來。

我陷入了沉默。

辦公室裡,只剩下窗外吹進來的風聲。

陳雪終於修剪完了她所有的指甲,她收起指甲剪,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我。

她的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變得一文不值的商品。

“我以為,你有什麼後手。”她站起身,似乎準備離開,“看來,是我賭輸了。”

她拉開門,準備走。

“等一下。”

我叫住了她。

她停下腳步,轉過半個身子,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我笑了。

“誰說,一定要用錢,才能進賭場?”

我看著她,緩緩地說道。

陳雪皺起了眉頭,她不明白我的意思。

“張虎以為,他用五十萬,給我設了一個死局。但他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錢。”

我站直身體,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的面前。

“對付一個爛賭鬼,最好的辦法,不是給她錢讓她輸。”

“是坐到她的對面,把她贏到傾家蕩產,贏到連人,都變成我的。”

陳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終於明白了我的計劃。

“告訴我,”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她今晚,會在哪裡賭。”

“藍孔雀俱樂部,豐慶路七十四號,一個廢棄的紡織廠地下室。”

她報出了地址。

“林美玲沒有固定的場子,但她每週二和週五,都會去那裡。因為那裡,玩的最大。”

說完,她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

門外,劉成等人探究的目光,投了進來。

我沒有理會他們。

我走到那張油膩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空空如也。

我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

把所有現金都掏了出來,放在桌上。

一沓零散的、帶著褶皺的鈔票。

一張一張地點清。

一萬八千七百塊。

這就是我全部的賭本。

我將錢重新揣回兜裡,拿起柺杖,走出了辦公室。

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那些目光裡,充滿了不解。

我誰也沒有看,徑直穿過大廳,推開了鴻運茶館那扇沉重的門。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不大,但很密。

冰冷的雨絲,被風吹著,斜斜地打在臉上。

夜晚的城市,被雨水浸泡得一片模糊,遠處的霓虹燈,也化作了一團團氤氳的光暈。

我沒有打傘,就這麼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了雨夜之中。

身後,茶館門口透出的燈光,越來越遠,最終被黑暗吞噬。

豐慶路七十四號。

這裡是江城的老工業區,路燈昏暗,四周都是廢棄的廠房和倉庫,在雨夜裡,像一頭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我找到了那家廢棄的紡織廠。

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門。

門口站著兩個抽菸的壯漢,看到我這個拄著柺杖的陌生人,立刻投來了警惕的目光。

我沒有說話,只是從兜裡,抽出一百塊錢,遞了過去。

其中一個壯漢接過錢,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終還是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我推開那扇通往地下室的、厚重的防火門。

震耳欲聾的喧囂,瞬間將我吞沒。

是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是搖晃骰盅的嘩啦聲,是輸錢後的咒罵,和贏錢後的狂笑。

這裡,就是藍孔雀俱樂部。

一個隱藏在城市地下的、不見天日的慾望深淵。

我拄著柺杖,站在入口的陰影裡,目光緩緩掃過整個賭場。

這裡很大,至少有上百人,擠在十幾張賭桌旁。

玩什麼的都有,麻將,牌九,百家樂,德州撲克。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種表情。

貪婪。

我的目光,最終鎖定在了大廳最中央,那張燈光最亮、也最嘈雜的百家樂賭桌上。

一個化著濃妝的女人,正趴在賭桌前,死死地盯著荷官手裡的撲克牌。

她的頭髮有些散亂,猩紅的嘴唇,被牙齒咬得發白。

她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菸灰已經很長,但她渾然不覺。

她就是林美玲。

和資料上描述的一樣。

她看起來,和這裡大多數輸紅了眼的賭徒,沒有任何區別。

荷官開牌了。

“莊贏。”

林美玲面前的籌碼,被莊家毫不留情地收走。

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煩躁地將手裡的菸頭,摁死在菸灰缸裡,然後立刻,又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了一根新的,點上。

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我看著她,然後,又看了看她身旁,那個已經空出來的座位。

我拄著柺杖,穿過煙霧繚繞的人群,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張賭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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