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死的難看(1 / 1)
我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茶館後面,那間原本屬於王五的辦公室。
劉成想跟上來,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推開門。
一股難聞的味道撲面而來。
是劣質雪茄沒有燃盡的酸腐味,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吸食大麻後焦糊的氣息。
整個辦公室,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菸頭,有幾隻甚至燙壞了地板。辦公桌上,東倒西歪地放著幾個酒瓶,一個塞滿了菸灰的泡麵桶,還有幾張被油漬浸透的報紙。
可見這間茶館的前主人,壓根就沒有把這裡當做一個生意,只是當成了一個他自己用來享樂和墮落的私人豬圈。
我走到窗邊,推開那扇滿是汙垢的窗戶。
新鮮的空氣湧了進來,卻依然衝不散這間屋子裡深入骨髓的腐朽。
我站著,沒有動。
我需要記住這種味道。
這是失敗者的味道。
我李阿寶能兩年時間,從河州的一家小茶樓,做成河州老大。
現在同樣能在江省做到!
甚至時間會更短!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砰!”
劉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老……老闆!不……不好了!”他指著外面,話都說不連貫,“癲……癲狗張!他……他來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外面大廳裡,傳來一陣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
“媽的!這破地方怎麼一股死人味兒?王五那頭肥豬呢?給老子滾出來!”
我沒有理會劉成的慌亂,拄著柺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當我再次回到大廳時,這裡已經被一群不速之客佔領了。
至少二十多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壯漢,將原本就顯擁擠的大廳塞得滿滿當當。
他們手裡或拎著鋼管,或拿著棒球棍,一個個凶神惡煞,眼神不善地打量著四周。
劉成和鴻運茶館那十幾個夥計,被他們逼到了牆角,一個個臉色煞白,大氣都不敢出。
陳雪依舊坐在她的角落裡,停止了洗牌,只是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人群的正中央,一個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椅子上,腳踩著桌面,姿態狂妄到了極點。
他大概四十多歲,身材粗壯,穿著一件敞開的真絲花襯衫,露出胸口濃密的黑毛和一條粗大的金鍊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顆光禿禿的腦袋上,佈滿了坑坑窪窪、如同癬疥一般的疤痕。
癩子頭。
癲狗張。
他一眼就看到了從辦公室裡走出來的我,以及我手裡的柺杖。
他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喲!聽說鴻運茶樓換了老闆,特地過來看看,怎麼是個瘸子啊?哈哈哈哈!”他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他身邊的打手們,也跟著圍了上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他走到我的面前,比我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挑釁。
“聽說,你把王五那頭肥豬給宰了?”他伸出手,用一種極具侮辱性的動作,拍了拍我的臉,“可以啊,兄弟,有種!”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覺得有些無趣。
“行了,老子今天不是來給你捧場的。”他收回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雪茄,他身邊立刻有人湊上來給他點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將濃重的煙霧,盡數噴在我的臉上。
“聽說你這裡立了新規矩,要做正經生意了?”他咧著嘴笑,露出滿口被煙燻黃的牙齒,“兄弟手頭最近有點緊,想跟你這個新老闆,借點錢花花。不多,就你賬上那五十萬。”
他指的是鴻運欠他的那筆爛賬。
但他說的,卻是“借”。
這不是來要債的,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和羞辱。
我依舊沒有說話。
我只是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我爹以前說過,一個人若是開始癲狂起來,那麼他必定就離死不遠了。
我的無視,徹底激怒了他。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媽的!你他媽是個啞巴還是聾子?”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老子跟你說話呢!”
“張虎,”我終於開口了,“放開你的手。”
聽到我叫出他的真名,癲狗張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得更加瘋狂。
“哈哈哈!還他媽敢叫老子的名字!行!有種!”
他鬆開了我的衣領,但下一步的動作,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解開了自己的褲腰帶。
他對著我腳邊那塊剛剛被劉成擦洗乾淨的地板,開始撒尿。
“刺啦啦——”
水聲在死寂的大廳裡,顯得異常刺耳。
一股溫熱的腥臊味,瞬間瀰漫開來。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將我的臉,將整個鴻運茶館的尊嚴,踩在地上,再狠狠地碾碎!
劉成等人,臉上血色盡褪,拳頭捏得死死的,卻不敢動。
陳雪的眼神,也第一次,變得銳利如刀。
癲狗張的那些手下,則發出一陣鬨堂大笑,笑聲裡充滿了輕蔑。
就在這時,我動了。
我鬆開柺杖,左手猛地抓住身邊的一張實木椅子,腰腹發力,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張沉重的椅子,朝著正在撒尿的癲狗張的頭上,狠狠地輪了過去!
呼!
椅子帶著呼嘯的破風聲,快如閃電!
所有人都沒料到,我這個“瘸子”,會突然暴起發難!
癲狗張的瞳孔,猛地一縮!
眼看那椅子就要砸在他的頭上!
說時遲,那時快!
他竟然連褲子都來不及提,只是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同時,右手閃電般地伸出!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張勢大力沉的椅子,竟然被他用單手,穩穩地抓住了椅腿,停在了半空中!
他抓住椅子的那隻手臂,青筋暴起,肌肉虯結,紋絲不動!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他們都知道癲狗張狠,卻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狠!
癲狗張隨手將椅子扔在地上,提上褲子。
“好……很好!”他死死地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看來,你他媽的也是個狠人!”
他身後的那些打手,全都舉起了手裡的鋼管和棍棒,只等他一聲令下,就要將我剁成肉泥。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然而,我卻笑了。
我緩緩地,眯起了眼睛。
“這裡不歡迎你。”我重新撿起地上的柺杖,看著他,平靜地說道。
癲狗張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牆角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鴻運夥計,以及角落裡那個眼神冰冷的女人。
他知道,今天在這裡,他已經立了威,試出了我的底。
再打下去,就是不死不休。
他猙獰的表情,慢慢地,又變回了那種囂張的笑容。
“好!既然不歡迎,那老子就走!”他大手一揮,“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今天這泡尿,只是給你洗洗塵。五十萬,一分都不能少!老子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要是錢沒到賬……”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說完,他轉身,就準備帶著他的人離開。
“等一下。”
我叫住了他。
他轉過頭,輕蔑地看著我:“怎麼?想通了?現在就給錢?”
我搖了搖頭。
“不用三天那麼久。”
我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道:
“過兩天,我會親自來拜訪你。”
“張虎,你會死得很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