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又是一條瘋狗(1 / 1)
血腥味,在昏暗的茶館裡瀰漫。
王五和他那兩個手下,像三條破麻袋一樣,悄無聲息地躺在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剛才還喊打喊殺的夥計們,此刻都停了下來,氣喘吁吁。
那個帶頭動手的夥計劉成,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充滿了不知所措。
我只是拄著柺杖,緩緩地走到角落。
那些嚇得瑟瑟發抖的賭客,早已趁亂溜得一個不剩。
“清理乾淨。”
我站起身,對著僵在原地的劉成,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劉成身體一僵,隨即如蒙大赦。
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對著身後的夥計們,壓低聲音吼道:“都他媽愣著幹什麼?沒聽到老闆的話嗎?幹活!”
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幾個人將屍體拖走,其他人則拿起拖把和水桶,開始用力地擦洗地上的血跡。
我沒有監督他們,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的女人。
陳雪。
她已經重新坐下,手裡把玩著那張“發財”麻將牌,白皙的指尖,摩挲著紅字。
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注視,緩緩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依舊冰冷。
“殺一個所有人都想他死的臥底,並不能讓你真正坐穩這個位置。”
她開口了,聲音清冷。
她的話,讓正在忙碌的劉成等人,動作微微一頓。
“臥底?”我看著她,明知故問。
“這裡的人,誰不知道王五是杜三爺安插進來的眼線?”陳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嘲諷。
“他就像一條水蛭,趴在鴻運身上吸血。不僅貪場子的錢,還把這裡的訊息,一五一十地彙報給杜三爺。你殺了他,這裡的每一個人,心裡都在叫好。你只是給了他們一個動手的理由,一把遞到他們手裡的刀。”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劉成等人。
“你以為他們跪你,是服你?”
“不,”她搖了搖頭,“他們跪的,是你畫出來的餅,是你手上那把比王五更鋒利的刀。他們怕你,也指望著你。但這種關係,很脆弱。”
她將手裡的麻將牌,輕輕地拍在桌上。
“你想憑藉這個,就接管鴻運,恐怕,兄弟們心裡,還是不服。”
她口中的“兄弟們”,指的是劉成這群人,但她的眼神,卻始終落在我一個人身上。
這是在給我下馬威,也是在試探我的底牌。
我笑了。
我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她的對面,坐下。
“我不需要他們服我。”我看著她的眼睛,平靜地說道,“我只需要他們,按照我的規矩,做事。”
“至於你說的餅……”我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我會讓它變成真的。我會讓鴻運,由虧轉盈。”
“由虧轉盈?”
陳雪終於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吧檯後面,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裡,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經磨損的牛皮賬本。
她走回來,將賬本“啪”的一聲,扔在了我的面前。
灰塵四起。
“放貸,是鴻運之前最主要的收入來源,佔了我們流水的六成。你一來,就禁了放貸。我們沒意見。因為王五在的時候,放出去的款,十筆有八筆,都成了收不回來的爛賬。”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敲了敲那本厚重的賬本。
-“這是鴻運開業以來,所有的爛賬。一共三百七十二筆,總金額,三百七十八萬六千四百塊。”
聽到這個數字,站在一旁,剛剛清理完地面的劉成等人,臉色都變得慘白。
他們比我更清楚,這本賬本,意味著什麼。
“這裡面的欠債人,有輸光了家底的賭鬼,有破產跑路的老闆,但更多的,是城西那幫靠拳頭吃飯的地痞、流氓。”陳雪緩緩說道,“王五在的時候,仗著背後有杜三爺,派人去收過三次。第一次,人被打斷了腿。第二次,人被卸了胳膊。第三次,去的人,就再也沒回來。”
“久而久之,這本賬,就成了一本死賬。一本誰也不敢再提,誰也不敢再碰的死賬。”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傻瓜。
“你不是說,要讓鴻運由虧轉盈嗎?”
“好啊。”
“你去把這些錢,收回來。”
“只要你能收回這筆爛賬,不用多,一半就行。我們就承認,你有這個本事。你說的七成利潤,我們就信。從今往後,整個鴻運,上上下下,所有兄弟,都認你這個老闆。”
劉成等人,全都緊張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擔憂。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已經不是挑戰了,這是羞辱。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只是伸出手,緩緩地,開啟了那本被稱為“死賬”的賬本。
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
賬本的紙張已經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個個名字,一個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每一頁,都像是一張張絕望的臉。
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我的手指,劃過那些名字,那些地址,那些備註。
“陳偉,城中村,欠款三萬,斷指一根,下落不明。”
“孫力,幸福小區,欠款八萬,妻離子散,已跳樓。”
“高強,西城地痞,欠款十五萬,備註:極度危險,不可催收。”
我翻得很快,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飛速掠過。
陳雪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我,想看我何時會露出驚慌或者憤怒的表情。
劉成他們,則是一臉的絕望。
然而,我沒有。
我一直翻到賬本的最後一頁,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雪,笑了。
“就這些?”
我的笑容,讓陳雪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她皺起了眉頭,似乎不明白我這句話的意思。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合上賬本,用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著,“既然要讓兄弟們看到錢,自然,要從最肥的一塊肉開始。”
我重新翻開賬本,直接翻到了其中一頁,然後將賬本,轉向了他們。
我的手指,點在了那一頁,最大的一個欠款金額上。
“癲狗張,欠款五十萬。”
看到這個名字,劉成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老……老闆……不可啊!”他聲音顫抖地說道,“這個癲狗張,是城西最大的一股勢力,手底下養著上百號人,是出了名的瘋狗,認錢不認人!我們……我們惹不起他啊!”
“是啊老闆,王五之前派去收賬的人,就是被他親手打斷了腿,扔進江裡的!”另一個夥計也急忙勸道。
陳雪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凝重。
她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的臉上,看出一絲虛張聲勢的痕跡。
“癲狗張的背後,隱約有杜三爺的影子。動他,等於是在向杜三爺宣戰。你確定,你要從他開始?”她冷冷地問道。
“宣戰?”我笑了,“不,我只是去收回屬於我們的錢。”
“我新立的規矩,第二條是什麼?”我轉頭,看向劉成。
“新……新分紅……七成利潤,分給兄弟們……”劉成結結巴巴地回答。
“沒錯。”我點了點頭,“這五十萬,收回來,就是純利潤。按照規矩,三十五萬,是你們的。”
三十五萬!
這個數字,像一顆炸彈,在劉成和所有夥計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他們所有人工資加起來,一年也賺不到這個數!
-他們看著我,眼神裡,恐懼還在,但貪婪,已經開始燃燒。
我看著他們的反應,很滿意。
我合上賬本,拄著柺杖,站起身。
“劉成。”
“在!老闆!”劉成一個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
“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知道關於癲狗張的一切。他的場子在哪裡,他每天幾點起床,幾點吃飯,有幾個女人,喜歡玩什麼,所有,一切。”
“一個小時後,在這裡,向我彙報。”
說完,我不再理會眾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向了茶館後面,那間原本屬於王五的,又髒又亂的辦公室。
“砰。”
我關上了門。
整個大廳,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陳雪的身上。
陳雪看著那扇緊閉的辦公室門,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厚重的爛賬,沉默了許久。
最終,她拿起桌上那張“發財”,放回了麻將堆裡。
她轉頭,笑了笑。
“又是一條瘋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