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誰贊成誰反對(1 / 1)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個月。
那個冰山女醫生每週會來一次,換藥,檢查,然後留下一句“恢復得不錯”或者“別亂動”,就提著箱子離開。
她的專業,僅限於我的傷口。
我們之間,再無多餘的交流。
第三十多天的時候,我拆掉了腿上的石膏。
我扶著牆,嘗試著站立。
左腿依舊使不上力,每動一下,都像是無數根針在扎。
但我能站起來了。
我給自己找了一根最普通的木質柺杖。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下午三點,陽光正好。
我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獨自走到了鴻運茶館的門口。
這裡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
掉漆的招牌,油膩的玻璃門,門口歪歪扭扭地停著幾輛電動車。
我推開門,走了進去。
茶館裡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十幾個客人稀稀拉拉地坐在牌桌上,有氣無力地搓著麻將。
幾個穿著黑色背心的夥計,有的聚在一起抽菸聊天,有的靠在牆角,玩著手機,對我的到來視若無睹。
整個茶館,都瀰漫著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沒有一個人理我。
所有人都只是抬眼瞥了我一下,看到我這個拄著柺杖的陌生“瘸子”,便又立刻移開目光,繼續著自己的事情。
那種眼神,是長久以來形成的,對一切外來者的漠視和排斥。
我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角落裡的一個女人身上。
她坐在一張單獨的方桌旁,桌上沒有茶水,只有一副攤開的麻將牌。
她穿著一件短背心,有點微胖,但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皮膚,白裡透紅。
但她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座冰雕。
她沒有看我,甚至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用一雙素白修長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機械地洗著牌。
麻將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又孤寂。
陳雪。
鴻運茶館的二把手,一個在這裡呆了五年,卻沒人知道她底細的女人。
我收回目光,拄著柺杖,走到茶館正中央,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
我沒有叫人,也沒有說話。
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打量著這個即將屬於我的地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十分鐘。
依舊沒有人過來招呼我。
終於,一個夥計似乎輸光了手機遊戲裡的金幣,不耐煩地站起身,向我這邊走來。
“喝什麼?”他走到我的桌前,用下巴指了指牆上的價目表,語氣裡充滿了不耐煩。
“我不喝茶。”我看著他,平靜地說道。
那夥計一愣,皺起了眉頭:“不喝茶你來幹什麼?看場子啊?”
我沒有回答他。
就在這時,茶館的門再次被推開。
王五叼著煙,帶著他那兩個光頭小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廳中央的我。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個三天之內就要滾出江省的瘸子嗎?”他的聲音又大又響,瞬間吸引了全場的注意。
原本麻木搓著麻將的賭客,那些昏昏欲睡的夥計,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朝我看來。
眼神裡,充滿了看好戲的玩味。
“怎麼著?腿好了?敢出門了?”王五走到我的面前,一腳踩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看來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啊!”
他身後的兩個光頭,攥著拳頭,一臉不善地將我圍住。
整個茶館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只有角落裡的陳雪,依舊低著頭,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只是洗牌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
我抬起頭,看著王五那張寫滿囂張的臉,沒有說話。
我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白色粉筆,放在了桌上。
然後,我用柺杖,敲了敲地面。
“去,把牆角那塊選單黑板,搬過來。”我對面前那個一臉不耐煩的夥計說道。
那夥計愣住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王五,一時間不知所措。
“你他媽聾了?”王五哈哈大笑的一巴掌扇在那夥計的後腦勺上,“這瘸子讓你搬,你就去搬?你他媽想死啊?”
那夥計聽後縮了縮脖子,不敢動。
我沒有看那個夥計,只是看著王五,笑了笑。
“我只是來宣佈幾件事。”我拿起粉筆,拄著柺杖,緩緩地站起身,“既然沒有黑板,那我就直接說。”
我轉過身,面對著茶館裡的所有人,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從今天起,鴻運茶館,我說了算。”
全場一片死寂。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這瘸子瘋了吧?”
“他以為他是誰啊?”
王五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我,對他的小弟說:“聽見沒?他說他說了算!哈哈哈哈!”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嘲笑。
我豎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條規矩:禁抽水,禁放貸。場內一切賭賬,均為私人行為,與鴻運無關。”
這條規矩一出,王五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陰沉了下來。
禁止抽水,禁止放貸,這等於直接砍斷了他最主要的財路!
我沒有停下,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規矩:新分紅。鴻運每月盈利,三成上交,剩下的七成,分給在場各位夥計。按勞分配,多勞多得。”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那些原本還在看熱鬧的夥計和打手,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在這之前,他們每個月只能拿固定的死工資,場子的盈虧,和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現在,這個瘸子,竟然要把七成的利潤,分給他們?
我能感覺到,人群的氣氛,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我看著他們,緩緩地,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規矩:背叛者,死。”
這三個字,我說得極慢,極重。
說完,我放下手,用冰冷的目光,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現在,誰贊成?誰反對?”
“我反對!”王五終於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徹底暴怒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這裡立規矩!”
他指著我,對他身後的兩個光頭吼道:“把他給我扔出去!”
一個光頭獰笑著,直接朝著我撲了過來,砂鍋大的拳頭,直衝我的面門!
我沒有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就在這時!
“嗖!”
一道白色的影子,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從角落裡閃電般地射出!
“啊!!”
那個衝在最前面的光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伸出的拳頭無力地垂下。
在他的手腕上,赫然插著一張麻將牌。
一張“白板”。
那張牌,竟有一半,都深深地嵌入了他的骨頭裡!
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角落。
陳雪,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她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表情,只是緩緩地,從牌堆裡,又拿起了一張牌。
一張“發財”。
王五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怎麼也沒想到,一向不問世事的陳雪,竟然會幫這個瘸子!
“陳雪!你什麼意思?”他厲聲喝道。
陳雪沒有看他,只是看著我,淡淡地說道:“我討厭別人在我算牌的時候,大吵大鬧。”
理由很爛。
但我知道,她是在站隊。
她也受夠了王五這種蛀蟲,而我的第二條規矩,也同樣符合她的利益。
“很好。”我看著臉色鐵青的王五,笑了。
“王五,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跪下。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讓我給你這個瘸-子下跪?你做夢!”王五徹底被激怒了,他從後腰,猛地拔出了一把匕首,指著我,“老子今天就先廢了你!”
“是嗎?”我臉上的笑容,變得森然,“王五,上個月,你貪了六萬,是用來還了你的賭債。另外兩萬,你透過城西的地下錢莊,匯到了一個海外賬戶。那個賬戶,是杜三爺的小舅子的。”
“你不僅敢貪沈老闆的錢,你還敢貪杜三爺的錢。你說,如果我把這件事,告訴杜三爺,他會怎麼處置你?”
我的話,像一道道九天驚雷,劈在王五的頭頂!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握著刀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不明白,這件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事情,我,是怎麼知道的。
他徹底怕了。
他知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足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你……你想怎麼樣?”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嘶啞。
“我剛才說過了。”我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跪下。”
王五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撲通”一聲,他扔掉手裡的匕首,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然而,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他的眼神裡,突然閃過一絲瘋狂。
他猛地從地上撿起匕首,以一個跪地前撲的姿勢,朝著我那條受傷的左腿,狠狠地捅了過來!
他這是要賭命!
賭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先廢了我!
他賭我一個瘸子,絕對躲不開!
我確實躲不開。
但我根本沒想躲。
就在他舉刀的一剎那,我身後,那個剛才被王五扇了一巴掌的夥計,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七成利潤!
這個念頭,像魔鬼一樣,佔據了他的大腦!
他猛地抄起身邊的一張板凳,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王五的後背上!
“砰!”
一聲悶響!
王五發出一聲慘叫,前撲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匕首堪堪擦著我的褲腿劃過。
這一聲,像一個訊號。
其他幾個原本還在猶豫的夥計,看到有人帶頭,再想到那誘人的七成利潤,心中的貪婪瞬間戰勝了恐懼!
“操你媽的!王五!”
“弄死他!”
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狼,一擁而上,對著倒在地上的王五和他那兩個早已嚇傻的小弟,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椅子,板凳,菸灰缸……所有能拿到的東西,都成了他們發洩的武器。
慘叫聲,咒罵聲,骨頭斷裂聲,在茶館裡交織成一片。
那些賭客嚇得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我拄著柺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
陳雪也靜靜地看著,她放下了手裡的“發財”,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很快,王五三人就沒了聲息,像三條死狗一樣,躺在血泊之中。
那個第一個動手的夥計,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他看著我,眼神裡既有興奮,又有掩飾不住的恐懼。
“老闆……這……”
我沒有說話,只是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王五的屍體旁。
我撿起他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然後,我蹲下身,抓住他那肥碩的頭顱,將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轉頭,看向那個帶頭的夥計。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劉成。”
“劉成,”我看著他,也看著他身後那一群臉上還帶著血跡的夥計,緩緩地說道,“我的第三條規矩,是什麼?”
“背……背叛者,死。”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很好。”
我不再多言,握緊匕首,猛地一劃!
“現在,”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臉色慘白,卻又眼神狂熱的人,“還有誰,反對?”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李四,在短暫的驚恐之後,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撲通”一聲跪下,朝著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拜見老闆!”
他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他身後所有的夥計,都跟著齊刷刷地跪了下來。
“拜見老闆!”
聲音,整齊劃一,響徹整個鴻運茶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