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王五(1 / 1)
夜,很長。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又或者根本沒有睡著。
劇痛和高度警惕,讓我的大腦始終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第二天中午,門鈴響了。
我從床上驚醒,右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底下。
那裡,放著我從現場撿回來的那兩張小丑鋼牌。
我沒有出聲,只是屏住呼吸,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門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他沒有再按,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幾分鐘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沈一刀發來的簡訊。
“醫生。”
只有一個詞。
我鬆了一口氣,然後掙扎著,拖著傷腿,一點一點地挪到門口。
我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
她很高,至少有一米七五,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大褂,裡面是黑色的緊身連衣裙。
一頭利落的短髮,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冰冷、銳利。
她沒有化妝,嘴唇的顏色很淡,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消毒水氣味。
“沈老闆讓我來的。”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沒有溫度。
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沒有一句廢話,走進屋子,將一個銀色的金屬醫藥箱放在茶几上。
她掃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胸口,緩緩移到我那條扭曲的左腿上。
“躺床上,褲子脫了。”她說道。
我的動作一僵。
她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遲疑,抬起眼皮,鏡片後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的腿骨錯位了,需要復位。或者,你想讓我幫你脫?”
我沒再說話,咬著牙,一瘸一拐地挪回臥室,躺在床上,費力地褪下了滿是血汙的褲子。
她提著醫藥箱走進來,沒有迴避我的目光,也沒有在意我赤裸的下半身。
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沒有生命的標本,專業,且漠然。
這種極致的漠視,反而讓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一場酷刑。
她甚至都沒有給我打麻藥。
她的手指冰冷而有力,在我紅腫的腿上按壓、觸控,精準地尋找著骨骼的斷裂點。
每一次觸碰,都讓我疼得肌肉繃緊。
“放輕鬆。”她察覺到我的僵硬,冷冷地開口,“肌肉太緊張,會增加復位的難度,也會讓你更痛。”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就在我身體鬆懈的一瞬間,她雙手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骼摩擦聲!
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我的全身,我悶哼一聲,額頭上立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她彷彿沒有看到我的痛苦,只是繼續手上的工作,用夾板固定,然後熟練地纏上繃帶,打上石膏,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接著,她又解開我胸口的衣服,檢查我的肋骨。
-她的手指,隔著皮膚,一根一根地,在我斷裂的肋骨上輕輕滑過。
“身體素質不錯。”她忽然開口,像是在評價一件物品,“換了別人,受這種傷,早就休克了。”
她用繃帶將我的胸膛緊緊纏繞起來,動作專業而粗暴。
“腿骨骨裂,一百天,不能下地。三根肋骨骨折,六十天內,禁止任何劇烈運動。否則,”她頓了頓,抬眼看著我,“斷骨插進肺裡,神仙也救不了你。”
她收拾好工具,站起身。
“沈老闆讓我轉告你,”她走到門口,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別把自己玩死了,她不喜歡做虧本生意。”
門關上了。
-我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去消化檔案裡的那些資訊。
紅運麻將館……杜三爺的臥底……王五……
我就這樣在床上躺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門鈴再次毫無徵兆地響了。
緊接著,是粗暴的捶門聲。
“砰!砰!砰!”
“開門!操你媽的,知道里面有人,別他媽裝死!”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眼神裡一片冰冷。
我沒有去開門,只是慢慢地坐起身,靠在床頭,將那份關於“紅運麻將館”的資料,拿在了手裡。
“咔噠”一聲,門鎖從外面被開啟了。
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一個穿著花襯衫,掛著金鍊子的地中海胖子,帶著兩個紋身青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是王五。
他看到我這副木乃伊的樣子,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嘲弄。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瘸子。”他走到我的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就是沈老闆派來的新管事?”
我抬起眼皮,看著他。
“你有事?”
“小子,你挺狂啊?”他身後的一個光頭青年立刻上前一步。
王五抬手製止了他,搬了張椅子坐在我的床邊。
“聽說,沈老闆要把紅運交給你?”他抖了抖菸灰,慢條斯理地問道。
“是。”
“呵,”王五冷笑一聲,“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瘸子,還想管場子?你管得了嗎?”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翻開了手中的檔案。
“王五,”我看著檔案,嘴裡念出聲,“四十二歲,明面上是紅運的管事。上個月,麻將館虧損八萬。其中六萬,是你自己拿去還了賭債。另外兩萬,流向了一個不記名的海外賬戶。”
我的聲音不大,但王五臉上的表情,卻瞬間凝固了。
就像一個作弊被發現的賭徒。
我瞬間明白了。
沈一刀給我的資料裡,只提到了他貪了六萬。
那另外兩萬,是我自己根據賬目流水,推算出來的。
他怕的不是沈一刀,因為沈一刀只當他是蛀蟲。
他怕的是,他背後的人,知道他監守自盜,中飽私囊。
這個王五,果然是杜三爺安插進來的臥底。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他猛地站起身,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我合上檔案,抬頭看著他,眼神平靜如水,“沈老闆讓我來,不是來跟你商量。從今天起,紅運麻將館,我說了算。”
“你!”王五氣得渾身發抖,他身後的兩個小弟也立刻圍了上來。
然而,王五最終還是沒有敢動手。
他死死地盯著我,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小子,你有種!”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
“我給你三天時間!”他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三天之內,自己滾出江省!否則,我讓你不止是斷一條腿那麼簡單!”
說完,他帶著兩個小弟,摔門而去。
房間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被踹翻的椅子,面無表情。
想盤活紅運,就要先解決掉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