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玩把大的(1 / 1)
第二天晚上九點。
鴻運賭場的大門準時敞開,吞吐著濱海市的人流與慾望。
水晶燈把每個人的臉照得明暗不定,光影裡全是算計。
我靜靜的站在二樓欄杆旁,看著樓下攢動的人頭,目光鎖定在賭場大門。
劉成就站在我的身後,他努力想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但緊握的雙拳和手心裡的汗水,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緊張。
“寶哥,他們……真的還會來嗎?”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會。”
我只回了一個字,聲音很平靜。
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第一次順利得手,並不會讓他們就此收手。
他們的目的,遠不止幾十萬。
我的話音剛落,門口的人群出現了一絲小小的騷動。
五個熟悉的身影,分秒不差的出現在了那裡。
還是昨天那身行頭,還是那副鎮定的模樣。
周圍沉浸在賭局裡的人下意識的給他們讓開一條道。
這幾個人氣場太冷,跟賭場的狂熱氣氛格格不入,卻好像一下子控制了全場。
這一次,他們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穿過人群,徑直走向了昨天那張三號賭桌。
賭桌旁的荷官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什麼場面都見過。
但那五個人默不作聲的站到桌前時,他額角還是不受控制的滲出了一層冷汗。
金絲眼鏡男沒有急著下注。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副白色絲質手套,慢條斯理的戴上。
然後,才從容的對服務生示意,換取籌碼。
不多不少,依舊是十萬。
他們的每個動作都帶著挑釁的意味,像是在宣告,第二天的提款開始了。
昨天見識過他們賭術的賭客,都圍了過來,但不敢靠得太近,只在遠處伸長脖子看著,想知道今天會怎麼樣。
“寶爺,怎麼辦?還像昨天一樣?”劉成的聲音已經有些發抖了。
我沒有回答他,而是拿起了對講機。
“讓三號桌的荷官,換手。”
“現在就換?”劉成一愣。
賭場裡荷官輪換是正常制度,但沒有剛開局就換的。
在賭客看來,這就是莊家心虛了。
“執行。”我沒有解釋,語氣不容置疑。
很快,一名新的荷官走上前,對著原來的荷官點了點頭,接替了他的位置。
金絲眼鏡男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似乎覺得,這是我黔驢技窮的掙扎。
新一局開始了。
新荷官拿起骰盅,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他搖的毫無規律,手臂肌肉緊繃,骰子在盅裡發出雜亂的響聲。
“買定離手。”
金絲眼鏡男好像根本沒在聽,隨手將一萬籌碼扔在總數九點的格子裡。
那是一個賠率高達1賠6的冷門區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開!”
骰盅揭開。
二,三,四。
不多不少,正好九點!
“譁——”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其中夾雜著幾聲懊惱的嘆息,那是沒敢跟著下注的人。
金絲眼鏡男面無表情的收回六萬籌碼,動作很隨意,好像那錢本來就是他的。
接下來的半小時,成了這五個人的表演。
我們換了荷官,換了骰盅,甚至換了好幾副骰子,都沒用。
這些骰子都經過嚴格檢測,重量質地完全一樣,但還是沒法干擾到他們。
他們總能精準的預測出結果。
十點、十一點、對子五、甚至連賠率高達1賠150,理論上幾百次才會出現一次的圍骰“豹子”,都被他們輕描淡寫的押中了一次。
不到一個小時,他們面前的籌碼,從十萬,變成了近一百萬。
賭場的氣氛,從最初的看熱鬧,逐漸變成了恐慌。
一些輸紅了眼的賭客,開始瘋狂的跟著他們下注。
但更多的人,則是在竊竊私語,看向我們莊家的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
鴻運賭場的信譽,正在一點點崩塌。
劉成的臉都白了。
“寶哥,不能再讓他們贏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人心就散了!我們……我們動手吧!”他咬著牙說。
他說的動手,就是用江湖手段把人扣下,關進小黑屋裡。
“然後呢?”我淡淡的反問,“扣下他們,打一頓,還是廢了他們的手?他們的本事,是在腦子裡,在耳朵裡,廢了手也沒用。而且,今天我們輸不起,扣了人,明天整個濱海市都會傳開,鴻運賭場玩陰的,到時候,還有誰敢來我們這裡玩?”
我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冰冷。
“開賭場靠的是‘信’和‘公’。賭客信你公平,信你賠得起。這兩個字倒了,場子就完了。我們動手,就是親手把這兩個字撕碎。”
劉成啞火了,冷汗浸溼了後背。
他只看到賭桌上的輸贏,沒看到這背後是對手的殺招。
他們要的不是錢,是我的命,是鴻運賭場的命。
我靜靜的看著樓下。
看著金絲眼鏡男再次將面前堆成小山的百萬籌碼,全部推出。
“不玩了。”
他脫下手套,動作優雅,然後抬頭,目光穿過人群,精準的與我對視。
他看著我,眼神裡全是嘲弄。
這一次,我沒有像昨天那樣只做一個手勢。
我轉身,對劉成說:“守在這裡。”
隨即,我邁步,走下了樓梯。
大廳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我的移動而移動。
我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到了三號賭桌前。
那五個人都盯著我,目光冰冷。
“幾位,今天手氣真好。”
我臉上帶著微笑,彷彿只是一個尋常老闆在恭喜贏錢的客人。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運氣而已。”
“是嗎?”我笑了笑,目光掃過他那雙戴著手套的手,和他那幾個同伴看似放鬆,實則隨時可以發難的站姿。
“我這人,就喜歡和運氣好的人交朋友。”
我說著,對不遠處的劉成打了個手勢。
劉成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快步走向賬房,很快,提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走了過來。
“啪嗒。”
行李箱被放在賭桌上,開啟。
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嶄新的紅色鈔票。
五十萬。
“這是……”金絲眼鏡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許困惑。
“你們贏的,賬房那邊會一分不少的給你們結算。”我指了指他們面前的籌碼,然後又指了指箱子裡的錢,笑容不變。
“這點,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就當是幾位高手的車馬費,茶水錢。交個朋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贏了錢,老闆不僅不找麻煩,還主動再送錢?這是什麼路數?
金絲眼鏡男的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縮了一下。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就是要用錢,狠狠的抽他們的臉。
這點錢,在我眼裡,連給高手的茶水錢都不夠。
我直接把他們營造的“賭場輸不起”的場面,變成了一個笑話。
“朋友,過江的猛龍,到了新的碼頭,總得先拜拜山神吧?”我盯著他,語氣雖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你們這連著兩天,點我的天燈,燒我的場子,這不合規矩。”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點天燈,指的就是這種故意上門砸場子,讓莊家難堪的行為。
金絲眼鏡男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斯文的模樣。
“李先生,都什麼年代了,還講這些老黃曆?我們只是來做生意的。”
“好一個做生意。”我點了點頭,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和冰一樣冷,“那我也跟你們談談生意。=,這五十萬,你們拿著。回去告訴你們的東家,我不管他是誰,是濱海成名已久的老前輩,還是哪路神仙,告訴他,我李阿寶,就在這裡開門做生意。想玩,我奉陪,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只會讓我覺得,你們的東家,上不了檯面。”
我已經猜到了對方的來頭。
“錢,你們可以拿走。人,也可以走。”
“但是,明天晚上九點,我希望,能和你們的東家,坐下來談。”
“如果來的還是你們幾個,那就別怪我,用我的規矩,來跟你們玩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就走。
留下一整個賭場目瞪口呆的賭客,和那五個臉色各異的砸場人。
回到二樓,劉成一臉崇拜的看著我,激動得話都說不出來:“寶……寶哥,你這招太高了!”
我搖了搖頭,心裡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我不知道他們的東家究竟是誰,但我可以猜。
在濱海市,有這個實力,又有這個動機來打壓我的,無非就是那幾個老牌勢力。
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那個根基最深,也最霸道的杜三爺。
我今天這一手,看似扳回一城,實則,是徹底撕破了臉。
我把皮球,踢回給了對方。
要麼,他們的主子明天親自來跟我談判,劃分地盤和利益。
要麼,明天迎接我的,將會是更猛烈,更不計後果的報復。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鴻運賭場,以及我們所有人的命。
……
第三天,晚上八點。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鴻運賭場裡,依舊人聲鼎沸,彷彿昨天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但我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
我透過對講機,對劉成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
“劉成,執行B計劃。”
“現在?”劉成在對講機那頭有些驚訝。
“就是現在。”
“是!”
下一秒,賭場裡的音樂突然停了。
所有的荷官,都停止了發牌。
賭場的工作人員,走到每一張賭桌前,對著所有賭客,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各位貴賓,非常抱歉。賭場線路突發緊急故障,需要立即檢修,為了各位的安全,我們必須馬上清場。”
“今晚各位所有的消費,全部免單。同時,為了表達我們的歉意,每一位在場的客人,都可以憑您手中的籌碼,到賬房額外兌換一千元的現金券,作為補償。”
這個訊息,瞬間在賭場裡炸開了鍋。
有抱怨的,有不解的,但更多的人,在聽到免單和補償後,選擇了接受。
在安保人員客氣而強硬的引導下,人潮開始緩緩的向外退去。
不到二十分鐘,剛剛還喧囂震天的賭場大廳,變得空無一人,只剩下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的燈,一盞盞的熄滅。
只留下三號賭桌上方的一盞聚光燈,光束打在墨綠色的檯面上。
我從二樓,一步步走下。
空曠的大廳裡,只有我的皮鞋,敲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嗒,嗒,嗒。
我走到三號賭桌前,拉開椅子,獨自一人,坐了下來。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枚陪伴了我很久的,邊緣已經有些磨損的銅錢,放在了桌上。
這枚銅錢,還是當初張守財那個老騙子給我的。
不過,不知為什麼,我很喜歡這一枚。
然後,我靜靜的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九點整。
賭場那沉重的雕花大門,被人從外面,緩緩推開。
進來的。
還是昨天那五個人。
為首的金絲眼鏡男,帶著他的四個同伴,走了進來。
他們看到眼前這空無一人,只為他們亮著一盞燈的賭場,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驚訝的表情。
我拿起桌上的骰盅,輕輕搖晃了一下,然後,將它扣在桌上。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清晰的傳到他們每個人的耳朵裡。
“幾位,來了?”
“看來,你們的東家,是不打算跟我談了。”
我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目光逐一掃過他們五個人的臉,眼神裡再無半分溫和。
“既然之前的遊戲,各位覺得玩的不過癮。”
“那麼今晚,我來陪各位,玩幾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