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尋釁(1 / 1)
飯後。
我叫了一輛車,把楚幼薇送回了沈一刀的住處。
“到了,上去早點休息,後面我再聯絡你。”
楚幼薇解開了安全帶,卻沒有馬上推門離去。她轉過頭,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看著我,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寫滿了依依不捨。
“師父,那你呢?”她小聲問。
“我回去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哦。”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師父,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說完,她才推開車門,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我才讓司機開車。
車窗外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霓虹的光怪陸離,像一條條抽象的色帶。
我忽然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多了一層不同的意義。
我不僅僅是為了活下去,為了那些跟著我的兄弟的未來,或許,也是為了守護住像楚幼薇、像林茉這樣的、我生命中為數不多的光。
第二天。
下午時分,我來到了鴻運賭場。
經過這幾天的整頓,這裡早已不是之前那個烏煙瘴氣的樣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巡視了一圈,很滿意。
劉成在管理方面確實是一把好手,他將我的要求執行得一絲不苟。
裡面牌紙的聲音。
這就是金錢流動的聲音。
我來到二樓的監控室。
這裡是我為賭場打造的大腦。
數十個高畫質攝像頭,無死角地覆蓋了賭場的每一個角落。
“寶哥。”負責監控的幾個小夥子立刻站了起來。
“坐。”我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其中一塊螢幕上。
那是一張骰寶(SicBo)的賭桌,也是賭場裡最受歡迎,人氣最旺的遊戲之一。
骰寶的規則簡單粗暴,就是賭三顆骰子在密封的骰盅裡搖動後開出的結果。
可以賭大小、單雙、具體的數字組合,甚至是圍骰(三顆骰子點數相同)。
越是簡單的遊戲,越是考驗純粹的運氣,也越能激發賭徒最原始的慾望。
但對於賭場而言,任何遊戲的核心都不是運氣,而是數學。
是“賭場優勢”,或者說“抽水”。
以最常見的“賭大小”為例,三顆骰子的總點數在4到10之間為小,11到17之間為大。
看起來,大小的機率各佔一半,很公平。
但所有賭場的規則裡都有一條:如果開出圍骰(例如三個一,三個六),則莊家通吃。
正是這條規則,構成了賭場在“賭大小”這個玩法上的核心優勢。
刨除掉所有圍骰的可能性,賭場優勢大約在2.78%左右。
這意味著,無論賭客怎麼下注,只要他玩的次數足夠多,從長期來看,他每下注100塊錢,就有2塊7毛8會穩定地流入賭場的口袋。
其他的玩法,比如賭具體的總點數、賭雙骰(兩顆骰子點數相同)等等,賭場的優勢會更高,有些甚至能達到15%以上。
這才是賭場能夠日進斗金,長盛不衰的根本。
它不是在和某一個賭客對賭,而是在用精密的數學機率,和所有賭客的人性弱點進行一場穩贏的戰爭。
我看著監控裡那張熱鬧的賭桌,一切正常。
客人們有輸有贏,但總體上,資金的流向穩定地偏向莊家。
就在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劉成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寶哥。”他快步走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你出來看看吧,三號桌那邊,有點不對勁。”
我眉頭一挑,跟著他走出了監控室,來到了二樓的欄杆旁。
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賭場大廳。
三號桌,玩的也是骰寶。
但和周圍其他賭桌的熱鬧不同,這張賭桌周圍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的安靜。
桌旁圍著五個人,四男一女,看起來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紀。
他們穿著得體,但並不張揚。
男的穿著休閒西裝,女的則是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裙。
他們的面前,籌碼已經堆起了不小的一座小山。
而桌上其他零散的賭客,則一個個面色慘白,面前的籌碼寥寥無幾。
“怎麼回事?”我問。
劉成的臉色很難看:“這夥人是大概一個小時前進來的。換了十萬的籌碼,就一直在這張桌子上玩,剛開始還不顯眼,有輸有贏,但從半個小時前開始,他們就沒輸過。”
“沒輸過?”我眯起了眼睛。
“對。”劉成點了點頭,語氣沉重,“整整半個小時,連續開了二十多把,他們每一把都押中,而且,他們不玩賠率低的大小,專挑賠率高的點數和、對子,甚至是豹子來押。”
我的心,沉了下去。
在賭場裡,不怕賭客贏錢,就怕他們贏得“不正常”。
一個賭客,運氣爆棚,連續贏個七八把,這很正常。
但連續贏二十多把,而且把把都押中高賠率的冷門結果,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機率學的範疇。
這不是運氣。
這是衝著砸場子來的。
“他們現在贏了多少?”
“……五十多萬了。”劉成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五十多萬,對於一個日流水百萬級別的賭場來說,不算是一個傷筋動骨的數字。
但問題不在於錢。
問題在於,如果賭場可以被人用這種方式輕易地提款,那賭場的信譽,就完了。
一個無法保證公平的賭場,是沒有賭客敢來的。
這比派一百個刀手來砍人,還要歹毒。
“我去看看。”
我沒有帶任何人,獨自一人,走下樓梯,緩緩地向三號桌走去。
我走得很慢,賭場裡的燈光照在我的臉上,明暗不定。
當我穿過人群,出現在三號桌旁時,那五個正在下注的人,動作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了下來。
他們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我。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看起來斯斯文文。
他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然後,他把他面前所有的籌碼,輕輕地推了出去。
“這把不玩了。”他說。
其他四人,也彷彿收到了指令,紛紛收手,站直了身體,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
周圍的賭客們,也都察覺到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紛紛向後退去,給我們讓出了一片空地。
幾個負責場內秩序的安保人員,已經不動聲色地圍了上來,手按在了腰間,眼神不善地盯著那夥人。
“怎麼?”
金絲眼鏡男推了推自己的眼鏡,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的挑釁。
“贏了錢,不讓走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氛圍中,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這個問題,就像一把刀,直接插向了賭場的命門。
如果我今天攔下他們,那明天整個濱海市都會傳開:鴻運賭場輸不起,贏了錢也別想走。
那鴻運賭場就可以關門了。
如果我放他們走,那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鴻運賭場是個可以隨便撈錢的軟柿子。
明天,就會有成百上千個這樣的人,湧進我的賭場。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平靜,也很溫和。
“這位先生說笑了。”
我走到賭桌旁,拿起一枚籌碼,在指尖隨意地拋了拋。
“開賭場,就是為了迎來送往。有輸,自然就有贏,區區五十多萬,我們鴻運,還輸得起。”
“幾位今天手氣好,是你們的本事。錢,我們照賠,請幾位去賬房兌換現金,慢走,不送。”
我說完,對著他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金絲眼鏡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幾秒鐘後,他笑了。
“李先生,果然名不虛傳。”
他竟然叫出了我的姓。
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而且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
“後會有期。”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帶著他的人,在安保人員警惕的目光中,走向了賬房。
很快,他們兌換完現金,提著幾個黑色的袋子,消失在了賭場門口。
直到他們徹底離開,劉成才快步走到我身邊,聲音裡帶著後怕。
“寶哥,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他們明顯是出千了!”
“出千?”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隻密封的玻璃骰盅和那三顆鮮紅的骰子上,“你看得出他們是怎麼出千的嗎?”
劉成一愣,搖了搖頭。
“荷官是我們自己人,不可能串通,骰子和骰盅,每隔一個小時就換新的,都是從保險櫃裡拿出來的,不可能被動手腳,監控我也看了十幾遍,他們的手,從頭到尾就沒有靠近過骰盅。”
這正是我感到棘手的地方。
最傳統的出千手法,比如偷換骰子,或者用磁鐵之類的東西控制,在現代化的賭場裡,已經很難奏效。
尤其是鴻運賭場剛剛整頓過,所有的裝置都是全新的,安保措施也提到了最高階。
那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我的腦海裡,飛快地閃過各種傳說中的賭術奇技。
有一種可能,是“聽骰”。
那種近乎玄學的技巧。
透過骰子在骰盅內碰撞、翻滾時發出的極其細微的聲音,來判斷出最終的點數。
這需要使用者擁有超越常人的聽力,以及經過長年累月、成千上萬次的刻苦訓練,才能形成一種肌肉記憶般的直覺。
能練成這種本事的人,萬中無一。
而今天,我一次就遇到了五個。
這種本事就在於,你壓根沒有辦法抓到他們出千的證據。
“寶哥,現在怎麼辦?”劉成憂心忡忡地問。
“不用擔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他們不是為了錢來的。如果是為了錢,他們不會只贏五十萬就收手,更不會在我一出現就停下。”
“那他們是為了什麼?”
“為了試探,為了立威,也為了……給我送一封戰書。”
我看著賭場門口的方向,眼神變得冰冷。
“終於坐不住了。”
除了他,我想不到還有誰,能一次性請來五個擁有這種頂級賭術的高手。
這不是街頭火併,這是另一種層面上的戰爭。
用賭術,來摧毀我的根基。
……
第二天晚上。
鴻運賭場,依舊人聲鼎沸。
彷彿昨天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但所有核心的安保人員,都換上了便裝,混跡在人群中,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晚上九點,賭場人流的最高峰。
門口,出現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還是昨天那五個人。
為首的金絲眼鏡男,依舊帶著那副斯文又充滿挑釁的笑容。
他們穿過人群,徑直走到了昨天那張三號賭桌前。
這一次,他們的意思,已經再明確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