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人間煙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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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林茉分別後,我沒有在街上過多逗留。

夢醒了,我又回到了那個陰冷、潮溼、充滿了算計和殺機的現實裡。

我住的地方是沈一刀安排的一處高檔公寓,安保嚴密,私密性也很好。

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我把自己扔進柔軟的沙發裡。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濱海市繁華的夜景,萬家燈火,流光溢彩,像一條璀璨的銀河。

可沒有一盞燈,是為我而亮的。

林茉的話,她那雙充滿擔憂和心疼的眼睛,不斷在我腦海裡回放。

“我不想去參加你的葬禮……”

這句話,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我心臟最深處,不疼,卻帶著一股綿密的酸楚。

離開那個圈子?

我何嘗不想。

可正如我對她說的,一旦踏入了這片泥沼,就再也無法把腳拔出來了。

我的身後,有像阿強一樣,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的人。

我的面前,有杜三爺和韓古這樣,時時刻刻都想置我於死地的敵人。

我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河州更是有一群兄弟和徐晴雪正在等著我。

我拿起手機,習慣性的關機,扔到一邊。

自從踏入這條路,我的睡眠就變得很淺,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將我驚醒。

手機的震動和鈴聲,更是成了最大的干擾源。

只有徹底隔絕外界的一切資訊,我才能勉強獲得幾個小時的休息。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我沒有開燈,就在黑暗中,沉沉的睡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清脆又帶著幾分焦急的呼喊聲,從樓下傳來,穿透了厚重的隔音玻璃,斷斷續續地飄進我的耳朵。

“師父!”

“師父,你在家嗎?”

“師父——”

我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渾身肌肉緊繃,眼神瞬間變得警惕。

有人在叫我。

是楚幼薇的聲音。

我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向下望去。

公寓樓下的路燈旁,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仰著頭,對著這棟幾十層高的大樓,一遍又一遍地喊著。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扎著一個高高的馬尾,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孤單又倔強。

看到真的是她,我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來。

我這才想起被我扔在茶几上的手機。

走過去拿起來開機,一連串的未接來電和簡訊提示音瘋狂湧了進來,幾乎全是來自楚幼薇。

最新的簡訊是半小時前發的。

“師父,我到濱海了。我聽一刀姐姐說你住在這個小區,但是我不知道是哪一棟哪一戶,給你打電話也打不通,你看到訊息回我一下呀。₍˄·͈༝·͈˄*₎◞̑̑”

看著那個熟悉的顏文字,我可以想象出她發簡訊時那副俏皮又期待的模樣。

我推開窗戶,對著樓下喊了一聲。

“幼薇。”

樓下的楚幼薇聽到我的聲音,像是找到了組織的小動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用力地對我揮著手,臉上滿是驚喜。

“師父!我可算找到你了!”

“在樓下等我,我馬上下去。”

關上窗,我迅速換好衣服。

看著鏡子裡那個略帶疲憊的自己,我深吸一口氣,將那些屬於“李阿寶”的陰鬱和狠戾全都壓了下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可靠的“師父”。

我下樓的時候,楚幼薇正乖巧地站在大堂門口等著。

一看到我,她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師父!”

她跑到我面前,習慣性地就想給我一個擁抱,但跑到一半又猛地剎住車,似乎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我都長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樣了。”她小聲嘀咕著。

我看著她這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伸出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她的頭髮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傻丫頭。”

“師父,我好想你啊。”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充滿了依賴。

“我也想你。”我看著她,柔聲說,“餓了吧?這麼晚了還沒吃飯?”

她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嗯,一下車就過來找你了,想著能和師父一起吃飯。”

我的心,又被輕輕地觸動了一下。

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原來還有一個傻丫頭,會滿心歡喜地,穿越大半個城市,只為和我吃一頓飯。

“走吧,師父帶你去吃好吃的。”

我沒有帶她去那些金碧輝煌、菜品精緻的高檔餐廳。

那裡的食物,吃的是排場和規矩,冰冷而沒有靈魂。

我帶著她,穿過幾條霓虹閃爍的街道,拐進了一條充滿了煙火氣的老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麵館。

店面不大,只有五六張桌子,老闆是一對年邁的夫妻。

牆壁被油煙燻得有些發黃,但桌椅都擦得乾乾淨淨。

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骨湯香氣,溫暖而治癒。

“老闆,兩碗招牌牛肉麵,給這位小姑娘的多加一份牛肉。”我熟稔地對正在灶臺前忙活的老闆喊道。

“好嘞!”老闆爽朗地應了一聲。

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楚幼薇好奇地打量著這家樸實無華的小店,又看了看我。

“師父,你怎麼知道這種地方的?”

“以前,我最落魄的時候,是這樣一碗熱騰騰的面,讓我活了下來。”我看著窗外昏黃的路燈,輕聲說。

楚幼薇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我對面,雙手託著下巴,一雙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彷彿要把這段時間沒見到的,都補回來。

“看什麼呢?我臉上有花?”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師父好像瘦了,也累了。”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心疼。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笑了笑。

“有嗎?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吧。”

“師父,你一定要注意身體。你要是累垮了,誰來教我賭術呀。”她皺著小鼻子說。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被端了上來。

大塊的牛肉鋪滿了整個碗麵,湯頭濃郁,撒上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辣椒油,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快吃吧,都涼了。”我把筷子遞給她。

“嗯!”

楚幼薇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牛肉,卻不是放進自己嘴裡,而是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我的碗裡。

“師父,你瘦了,你多吃點。”

然後,她又夾了一塊,也放進我的碗裡。

“這個也給你。”

看著自己碗裡越堆越高的牛肉,和她那張理所當然的小臉,我既無奈又感動。

“行了行了,你自己的都不夠吃了。”我把她夾過來的牛肉又夾了一些回去,“快吃,不然我可要生氣了。”

“哦。”她這才乖乖地低下頭,開始呼啦呼啦地吃麵。

一時間,小小的麵館裡,只剩下我們兩人吃麵的聲音。

這種溫馨而寧靜的氛圍,讓我感到無比的放鬆。

“對了,你這段時間,去哪了?幹什麼去了?”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楚幼薇吃麵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躲閃,嘴裡含著麵條,含糊不清地說:“沒……沒去哪啊,就,就在家練習師父你教我的東西。”

我看著她。

“說實話。”

我的語氣雖然不重,但楚幼薇卻像是被戳穿了謊言的小孩,瞬間低下了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師父……對不起……”她的聲音,細若蚊吟,充滿了愧疚。

“一刀姐姐……她不讓我說。”

聽到是沈一刀的安排,我心中瞭然。

我沒有生氣,反而伸出手,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這傻丫頭,連師父也防著?”

我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楚幼薇連忙抬起頭,拼命地搖頭,馬尾辮甩得像撥浪鼓一樣,急得眼圈都紅了。

“不是的!不是的師父!我沒有防著你!”

她急切地解釋道:“一刀姐姐說,我去做的事情,暫時還不能讓你知道。她說,如果讓你知道了,會讓你更危險。她說這是在保護你!”

看著她焦急解釋的模樣,我心裡最後那點疑慮也消失了。

沈一刀那個女人,雖然行事風格讓人捉摸不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不會害我。

她讓楚幼薇去做的事,一定和我們接下來要對付杜三爺的計劃有關。

“弟子保證!”楚幼薇舉起三根手指,一臉嚴肅地發誓,“等時機到了,我一定,一五一十地,全部都告訴師父!絕不隱瞞一個字!”

看著她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我被逗笑了。

“好,我信你。”

我點了點頭,收起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幼薇,你聽著。”

“嗯!”她立刻坐直了身體,像一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我不管一刀讓你去做什麼,你只要記住一件事。”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無論在什麼時候,無論在什麼地方,你自己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任何事情,都沒有你的命重要。明白嗎?”

我的話,似乎讓她有些意外。

她愣愣地看著我,明亮的眼眸中,漸漸蒙上了一層水汽。

“我……我以為師父會生氣的……”她小聲說。

“我生什麼氣?”我反問,“氣我的徒弟,為了我的安全,連我都瞞著?我高興還來不及。”

我看著她,聲音放得更柔。

“幼薇,你和別人不一樣。阿強他們跟著我,是為了一條活路,是為了榮華富貴,我們是利益共同體。但你不是。”

“你是我的徒弟,是我李阿寶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牽掛。”

“我教你賭術,是希望你能有一技傍身,能保護自己,不是讓你去為我拼命的。如果我的計劃,需要用你的命去換,那我寧可不要。”

這番話,是我發自肺腑的。

楚幼薇的出現,就像是照進我黑暗生命裡的一束微光。

她那麼幹淨,那麼純粹,那麼毫無保留地信任我。

我希望她能永遠保持這份純真,而不是被這個骯髒的世界所汙染。

楚幼薇再也忍不住了。

豆大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一顆一顆地滾落下來,掉進面前的麵碗裡,濺起小小的漣漪。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拼命地點頭。

“我知道了……師父……我知道了……”

她的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堅定。

我抽出兩張紙巾,遞給她,動作有些笨拙地幫她擦了擦眼淚。

“好了,哭什麼。面都要被你的眼淚泡鹹了。快吃,吃完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她接過紙巾,用力地擦了擦臉,然後低下頭,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面吃完,彷彿是在完成一個神聖的使命。

吃完麵,我帶著她,來到了濱海市的江邊。

午夜的江風,帶著一絲涼意。寬闊的江面上,偶爾有遊船駛過,留下長長的光影。對岸的摩天大樓,依然燈火輝煌,勾勒出這座城市繁華的天際線。

我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並肩站在欄杆旁,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江景。

過了很久,楚幼薇才輕聲開口。

“師父,你好像有很多心事。”

“是嗎?”

“嗯。”她點了點頭,“今天見到你,我就感覺到了。你雖然在笑,但你的眼睛裡,藏著很多疲憊。”

我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沒想到,這個看似天真爛漫的丫頭,心思竟然如此細膩。

“師父,”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雖然我不知道你在經歷什麼,也不知道一刀姐姐在計劃什麼。但是,你不是一個人。”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就算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可以陪著你,聽你說話,或者,就像現在這樣,陪你站一會兒。”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股最溫暖的泉水,流遍我的四肢百骸,熨平了我心中所有的褶皺。

我伸出手,再一次,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好,我知道了。”

這一次,我的聲音裡,不再有絲毫的勉強和沙啞。

而是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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