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夜與雨（1 / 1）
我只為，一場酣暢淋漓的，血債血償！
“寶哥！”
陳戰提著刀，衝到了我的身邊，他看到我滿身的傷痕，眼神裡瞬間充滿了滔天的憤怒。
“我沒事。”
“寶哥，我早就看費四這個陰陽怪氣的雜碎不順眼了！天天躲在杜三爺背後，玩些上不得檯面的陰招！今天，能跟你一起，把他這個狗窩給掀了，真他孃的痛快！”
他身上那股子純粹的江湖匪氣，和頂天立地的豪情，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就是陳戰。
一個可以把後背，毫無保留地交託給他的兄弟。
我搖了搖頭。
回過頭，我的目光穿透了狂風暴雨，越過了眼前混亂的人群，死死地釘在了二樓那個站在破碎窗戶前的身影上。
費四。
我的世界裡，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我沒有去拿任何武器，只是對著身邊的陳戰，下達了今晚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命令。
“今夜之後，我不想再聽到‘四海賭場’這個名字。”
陳戰猛地抬頭，他從我的眼神裡讀懂了一切。
“是！”
陳戰怒吼一聲！
他不再管我，而是猛地轉身，高高地舉起了手中的開山刀，指向了四海賭場那燈火通明的大門！
“兄弟們！”
他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踏平這裡！”
“殺——！”
“殺！殺！殺！”
上百名鴻運茶樓的精銳，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這股氣勢，驚天動地！
陳戰一馬當先，如同一頭髮狂的猛虎，第一個朝著賭場的大門衝了過去！
他身後的上百名兄弟，如同黑色的潮水，捲起了漫天的殺氣和雨水，朝著那座金碧輝煌，卻又骯髒不堪的罪惡堡壘，發起了最猛烈的，最決絕的總攻！
賭場內的打手們，被這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本就是一群烏合之眾，順風仗打得一個比一個兇，可一旦遇到硬茬，立刻就沒了章法！
“頂住！給我頂住！”
費四那氣急敗壞的咆哮聲，從樓上傳來。
但，已經晚了！
“轟！”
陳戰一腳，直接踹開了那兩扇象徵著財富和慾望的玻璃門！
他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開山刀大開大合，每一次揮舞，都必然帶起一片腥風血雨！
身後的兄弟們，緊跟著他，瘋狂地湧了進來！
戰鬥，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整個富麗堂皇的賭場大廳，轉眼間，就變成了血肉橫飛的修羅場！
而我，站在雨中，沒有動。
我像一個冷靜的看客，看著眼前這場慘烈的廝殺。
我的身上，還在流血，冰冷的雨水混著溫熱的血液，讓我感到一陣陣眩暈，但我強迫自己站得筆直。
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二樓的費四。
我看到他在咆哮，在指揮，在驚慌，在恐懼。
很好。
我要的，就是讓他親眼看著，他引以為傲的一切，是如何在我面前，被摧枯拉朽般地，一點一點，徹底粉碎。
當大廳內的戰局已成定局，陳戰帶著人徹底壓制了對方時，我才緩緩地，邁開了腳步。
我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賭場的側面。
在我的眼裡，沒有這上百個打手，沒有這片血腥的戰場。
只有二樓之上，那個自以為是神明的，該死的瘋子。
我如同一道幽靈，踏著臺階，一步一步，走向我的獵物。
這場戰鬥，沒有對錯，只有生死。
今夜，這四海賭場，必將血流成河。
而我，只為取一人性命。
二樓的走廊，我一步一步，走向角落裡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樓下，陳戰的怒吼和敵人的慘叫交織在一起，但這些聲音，彷彿離我很遠。
我的世界，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到自己胸腔裡，那顆因為憤怒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費四靠在牆上，他看著我走近，臉上的驚慌和恐懼，居然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扔掉了手裡那把已經沒有用處的彎月短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爛不堪的白色西裝，彷彿他不是一個即將覆滅的喪家之犬，而是一個要出席自己加冕典禮的君王。
“也好。”
他看著我，笑了笑，聲音沙啞。
“也好，做個了斷。”
他的目光越過我，看向樓下那片人間地獄，又收回到我的臉上，眼神裡的瘋狂，燃燒到了頂點。
“今晚過後，四海和鴻運。”
“只能有一個，站著！”
話音未落。
他動了！
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力已久的獵豹，猛地從地上彈起，雙腿在牆面上一蹬，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我撲了過來！
他的目標，是我受傷的左肩！
狠辣，精準！
我眼神一凝，身體向後急退，同時右手從地上一個倒斃的打手身上，抽出了一把帶血的砍刀！
“鐺！”
刀鋒與他踹來的皮鞋鞋跟，撞在一起，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我只覺得虎口一麻，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了三步！
好強的力量！
這個傢伙，把他所有的瘋狂，都凝聚在了這最後一擊上！
他一擊不中，毫不停留，身體在空中一個翻滾，穩穩落地，然後再次向我衝來！
沒有武器，他的身體，就是最恐怖的武器！
他的攻擊，大開大合，肘擊，膝撞，每一擊都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狂！
我揮舞著砍刀，不斷格擋，卻被他逼得節節敗退！
“砰！”
二樓的欄杆，被我們撞得粉碎！
我倆如同兩顆糾纏在一起的隕石，從二樓，重重地摔在了一樓的大廳裡！
堅硬的大理石地面，被我們砸出了一片蛛網般的裂痕！
劇痛，從我身體的每一處傳來！
我喉嚨一甜，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
“寶哥！”
陳戰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提著刀就要衝過來。
“別過來！”
我怒吼一聲，用刀撐著地面，強行站了起來。
這是我和費四之間的了斷！
不需要任何人插手！
費四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臉上的笑容，更加猙獰。
“來啊！”
他咆哮著，再次向我衝來！
我們兩個人，就在這片血流成河的大廳中央，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肉搏！
你一拳，我一刀！
我一腳把他踹飛出去，他立刻又像瘋狗一樣撲上來，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傷口！
我們的戰鬥，從大廳中央，打到了賭場門口。
“轟隆！”
我一腳將他踹出了大門，他也死死地抓著我的胳膊，把我一起拖進了那片瓢潑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瘋狂地衝刷著我們身上的血跡。
泥濘的地面，讓我們腳下打滑。
我們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但卻更加兇狠！
每一次攻擊，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
長時間的戰鬥，失血過多，已經讓我的身體，達到了極限。
我的出刀速度，越來越慢。
我的防守，出現了破綻！
“砰！”
費四抓住了這個機會，一記兇狠的膝撞，狠狠地頂在了我的小腹上！
我感覺我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手中的砍刀，脫手而出。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了泥水裡。
完了。
我看著一步一步，朝我走來的費四，心中一片冰冷。
他的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獰笑。
他走到我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就像在看一條死狗。
“結束了，李阿寶。”
他喘著粗氣，慢慢地，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
那冰冷的槍口，對準了我的眉心。
我不甘心。
我死死地盯著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去死吧！”
費四咆哮著，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我看到了他扣動扳機的手指。
我看到了槍口那即將噴射出的，死亡的火焰。
我甚至，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我的全身。
就在這時！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
穿透了雨幕和廝殺的噪音！
一顆象牙白的，帶著紅色點數的骰子，旋轉著，呼嘯著，從賭場大門口的方向，激射而來！
它的目標，是他那隻，握著槍的，顫抖的手！
“砰！”
槍聲，最終還是響了。
但是，在槍響的同一時間。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
那顆骰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和精準度，狠狠地，砸在了費四的手腕上！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他握槍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子彈，擦著我的耳邊，飛了過去，在泥地裡，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費四的手槍，脫手而飛，掉在了泥水裡。
他的右手手腕，被砸出一個窟窿。
我驚魂未定地，躺在泥水裡。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那顆骰子飛來的方向。
賭場門口，風雨之中。
那個撐著油紙傘的，穿著黑色旗袍的女人，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彷彿，從未動過。
隔著重重雨幕，我似乎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也正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