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大丈夫當如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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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做夢,都想親手殺死的,仇人。

“師父……”

楚幼薇在我身後,小聲的,帶著一絲顫抖地叫我。

她雖然不知道這個老頭是誰,但她能清晰的感覺到,從我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殺意。

也能感覺到,整個餐廳裡,那驟然降到冰點的,壓抑氣氛。

“老……老爺子……”

最先崩潰的,是那個叫張德海的總經理。

他的雙腿一軟,幾乎就要跪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您……您息怒,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管理不善,驚擾了您……”

他語無倫次,汗如雨下,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杜三爺沒有理他。

他只是,慢條斯理的,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的動作很慢,很優雅,彷彿剛才那碗清湯寡水的陽春麵,是什麼山珍海味。

做完這一切,他才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個已經快要嚇破膽的經理。

“清場。”

他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依舊是那麼蒼老,平淡。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

“是!是!我馬上辦!”

張德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對著餐廳裡其他的工作人員,聲嘶力竭地吼道:“都愣著幹什麼!快!送客!送所有客人離開!今天雲頂閣歇業!所有損失,我來承擔!”

餐廳裡,頓時亂成一團。

那些剛才還一臉優越感,等著看我們笑話的所謂名流,此刻,一個個臉色煞白,噤若寒蟬。

他們雖然不知道這老頭是誰,但只看張德海的反應,就知道,這絕對是他們,惹不起的,神仙。

他們紛紛起身,在服務員的“護送”下,倉皇的,向門口走去。

劉宇那張,向來囂張的臉,此刻,比紙還要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讓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神仙級人物。

他身邊的那個公子哥,顯然,還沒搞清楚狀況。

他看著杜三爺那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依舊不知死活的,小聲嘀咕了一句。

“哪裡來的老頭子,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的話,還沒說完。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響徹了整個餐廳。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劉宇,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他那個朋友的臉上。

那一巴掌,打得極重。

那個公子哥,直接被扇的,原地轉了一圈,一屁股,坐倒在地,嘴角,瞬間就流出了血。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劉宇。

“宇……宇哥,你打我幹什麼?”

劉宇沒有理他。

他打完人,立刻,轉身,對著杜三爺的方向,“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三……三爺……”

“對不起!三爺!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該死!我朋友他不懂事,他胡說八道,您老人家,千萬別往心裡去!我給您磕頭了!我給您磕頭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地,把頭,往地上磕。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沉悶的撞擊聲,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心驚肉跳。

杜三爺,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一眼。

彷彿,那只是,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蒼蠅。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

“年輕人,氣盛,是好事。”

他淡淡地說。

“但,要知道,什麼人,能惹。”

“什麼人,惹不起。”

“滾吧。”

這三個字,對劉宇來說,如同天籟。

“謝謝三爺!謝謝三爺!”

他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甚至,都顧不上去扶他那個,還癱坐在地上的朋友,屁滾尿流的,就往外跑。

很快。

偌大的餐廳,就只剩下了,我們三個人。

和那個,還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的,總經理張德海。

杜三爺,終於,站了起來。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緩緩地,向我們這一桌,走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跳上。

我身後的楚幼薇,抓著我衣服的手,更緊了。

杜三爺,沒有在我面前停下。

他徑直,走到我的對面,然後,慢悠悠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就像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自然地,坐在了我的對面。

“李阿寶。”

他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你,還真不是個凡人。”

他笑了笑。

“一來濱海,就把我那不成器的左膀右臂,給幹掉了。”

“費四那個廢物,跟了我十年,我都沒捨得動他。你倒好,乾淨利落。”

他的語氣,平淡的,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

我的心,卻沉到了谷底。

他什麼都知道。

我的心跳,在這一刻,幾乎停止。

我死死的盯著他,腦子裡,瘋狂地運轉著,思考著他今天,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沒有動你嗎?”

他自顧自的,拿起桌上的茶壺,給我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茶。

茶水滾燙,白氣氤氳。

模糊了他那張,如同老樹皮般的臉。

“因為,我想看看。”

“看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現在看來……”

他頓了頓,抬起眼,看著我。

“你,勉強,還算合格。”

我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那股被壓抑的恨意,幾乎要衝破我的理智。

但,我不能動。

“其實……”

他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索然。

“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

“你殺了我兒子,杜浩。”

他平靜的,說出了那個,我以為,永遠不會被提及的名字。

“我卻沒有,殺死你的至親。”

“甚至,我都沒有,去找你報仇。”

“我老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真假難辨的疲憊。

“不想再,為了這些恩恩怨怨,打打殺殺了。”

“濱海,需要安寧。”

“我,也需要一個,能接我班的人。”

他看著我,圖窮匕見。

“李阿寶,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跟著我。”

“從今以後,整個濱海,除了我,就是你。”

“我杜某人,說到做到。”

這,就是他今天的目的。

拉攏我。

他要將我這把,足以威脅到他的刀,變成,他自己的刀。

何其可笑!

何其,諷刺!

我看著他。

鬆開了,我那緊握的雙拳。

我端起他給我倒的那杯茶。

“杜三爺。”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你知道,狗,和狼,有什麼區別嗎?”

“狗,會為了骨頭,搖尾乞憐。”

“而狼……”

我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只會,用自己的牙,去撕碎,敵人的喉嚨。”

我的話,讓餐廳裡的空氣,徹底凝固。

杜三爺臉上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射出兩道,駭人的寒光。

我們兩人,就這麼,隔著一張桌子,對視著。

無形的殺氣,在空氣中,瘋狂地碰撞。

“可惜了。”

良久,他忽然,搖了搖頭。

“真是,可惜了。”

他站起身,不再看我一眼,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這樣的年輕人,我很多年,沒見過了,我很惜才。”

“有種。”

“就是,太蠢。”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對了。”

“這裡,是我開的。”

“你這單,我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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