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眾生皆子（1 / 1）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腦中紛亂的思緒壓下。
將機關盒和兩張名片小心地收進西裝內袋，理了理衣領，準備混在逐漸散去的人群中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變故，就在這一瞬間，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啪！”
一道像是總電閘被拉下的聲音響起。
整個拍賣會大廳，連同外面的走廊，所有的燈光在一剎那間盡數熄滅。
一時間，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瞬間降臨。
“啊！”
“怎麼回事？”
“停電了嗎？”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爆發出了一陣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騷動。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富豪名流們，在突如其來的黑暗面前，表現得比普通人還要不堪。
桌椅被撞翻的聲音，女人受驚的尖叫聲，男人色厲內荏的呵斥聲，混雜在一起，讓整個大廳如同一個被捅了的馬蜂窩。
我沒有動。
在黑暗降臨的第一個瞬間，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驚慌，而是立刻蹲下身體，將自己隱藏在桌子的側後方，同時屏住呼吸，用耳朵去捕捉周圍所有的聲音。
不可能是停電。
停電不會這麼突然，備用電源會立刻啟動。
這是人為的。
而且是高手所為，他們精確地破壞了整個山莊的供電系統。
目的呢？
搶劫？
不像。
那麼，就是為了某件特定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大廳的正上方，如同鬼魅般響了起來。
“觀瀾山莊，你們拍賣了不該拍賣的東西。”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哪怕是雞鳴狗盜之輩，也講究一個“出師有名”。
這一聲宣告，看似狂妄，實則是在劃下道來。
它告訴在場的所有人：我們不是濫殺無辜的匪徒，我們只為追尋一件東西而來。閒雜人等，最好不要多管閒事。
話音剛落。
只聽“咻咻咻”幾聲輕響，幾道黑影，如同暗夜裡的蝙蝠，從天花板上那高高的房梁之間，悄無聲息地飛身而下。
他們的動作快如鬼魅，落地無聲，身上穿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我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身法！這種輕盈而迅捷的落地方式，這種幾人之間配合無間的默契……和當初在綠皮火車頂上，遇到的那夥人，
一模一樣！是他們！
是那個行蹤詭秘的關西盜門！
盜門的人親自下場，他們要拿的東西，絕對非同小可。
是譚璜拍下的那柄青銅劍？
還是我懷裡這個機關盒？又或者是……
混亂中，不知是誰開啟了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一道蒼白的光束，在黑暗中胡亂地晃動著，像一道追光，撕開了舞臺的幕布，也恰好照亮了整個事件的核心。
光束掃過之處，只見一名黑衣人，早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之前擺放著那副宋徽宗書法的展臺前。
“砰！”
他沒有用任何笨重的工具，只是用一個看起來像是金屬指虎的東西，在那厚重的防彈玻璃罩上，輕輕一敲。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碎裂聲，整個玻璃罩，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然後“嘩啦”一聲，碎成了一地晶瑩的顆粒。
他的動作快到了極致。
就在玻璃破碎的同一時間，他的另一隻手已經探了進去，如同靈蛇出洞，一把將展臺中央的那幅畫軸捲起。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緊接著，他腳尖在展臺上一蹬，身體向後飄出數米，同時手腕一抖，那捲畫軸便被他用一種奇特的手法，瞬間藏入了背後的行囊之中。
“燕子三抄水”。這是關西盜門馮家的不傳之秘。
其精髓在於一個“快”字，和三次發力的節奏。
第一“抄”，破防，以點破面，用最小的動靜造成最大的破壞。
第二“抄”，取物，講究穩、準、狠，出手如電，不給對方任何反應時間。
第三“抄”，遁形，借力後撤，同時完成藏匿贓物的動作。
三“抄”之間，行雲流水，毫無凝滯，快如驚鴻一瞥，故名“燕子三抄水”。
雖然那人蒙著面，但當那道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他臉龐，照亮他那雙眼睛的瞬間。
我認出來了。
那雙眼睛，冷靜，專注，帶著一絲屬於匠人的執著。
正是當初在火車頂上，與我交過手的盜門高手——馮七！
是他們的目標，不是青銅劍，也不是機關盒，而是這幅宋徽宗的書法！
為什麼？
一幅字畫雖然價值連城，但值得盜門如此大動干戈，甚至不惜暴露行蹤嗎？
就在我腦中思緒急轉的瞬間，一股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徵兆地，直奔我的面門而來！
危險！
我來不及多想，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我猛地一個就地翻滾，向旁邊躲開。
“咄！”
一聲輕響。
一柄薄如柳葉的飛刀，深深地釘入了我剛才靠著的椅背上，刀柄兀自在黑暗中“嗡嗡”顫動。
好險！
如果我再慢零點一秒，這把刀，此刻應該已經插在了我的喉嚨上。
我迅速穩住身形，抬頭向飛刀射來的方向望去。
一道手電光恰好晃了過去。
在頭頂上方，一根橫亙整個大廳的巨大房樑上，坐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也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帶著一個滑稽的貓臉面具。
她就那麼大咧咧地坐在房梁的邊緣，兩條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彷彿腳下這片混亂的修羅場，跟她毫無關係，只是一個有趣的遊樂園。
她似乎對我能躲開她那一刀，感到有些意外，歪了歪腦袋。
我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她。
雖然她戴著面具，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那雙眼睛。
那雙，在火車站的人潮裡，清澈、靈動，卻又帶著一絲狡黠和早熟的，大眼睛。
我的牙齒，在這一刻，咬得咯咯作響。
是她！
小芸！
馮七，小芸……他們是一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