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棋盤之上（1 / 1）
她的手白皙、纖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沒有塗抹任何顏色的指甲油，透著一股健康的淡粉色。
這隻手，不像是在商場上翻雲覆覆雨的手，更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我心中掂量著。
譚璜剛走，她就來了。
這不是巧合。
她一直在觀察。
譚璜用一千五百萬的重禮向我示好，她不可能看不見。
現在她主動過來，目的不言而喻——要麼是想弄清楚我的底細，要麼，就是想把我從譚璜的陣營裡，挖到她那邊去。
這兩個人，把我當成了一件可以爭搶的貨物。
我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轉過，臉上卻不動聲色。
我伸出手，輕輕地，用指尖與她的指尖相觸，一觸即分，既沒有失了禮數，也保持了足夠的距離。
“蘇小姐。”我微微頷首，語氣平靜。
“李先生真是好眼力，好魄力。”蘇姓女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像最上等的絲綢滑過心尖。
她收回手，一雙美眸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目光彷彿能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譚家那位小爺，眼高於頂，在中原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對一個年輕人如此青眼有加，甚至不惜一擲千金，只為博君一笑。”
她的話說得輕飄飄。
高手的過招，從來都不是直接的拳腳相加。
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稱呼的改變，都可能是一次致命的攻防。
她稱呼譚璜為“譚家小爺”，是在點明對方的家世背景，也是在暗示我，她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我臉上依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容，彷彿完全沒有聽出她話中的機鋒。
“蘇小姐說笑了。我李阿寶何德何能，敢勞譚爺為我一笑？”我自嘲地搖了搖頭。
“我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個四處漂泊，混口飯吃的江湖人。和譚爺，不過是在外地討生活時，有過一面之緣。剛才在這裡遇上，又說上幾句話，算是……兩面之交吧。”
我把自己擺在一個無足輕重的位置上。
蘇姓女人聽了我的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但蘇家女人可不會這麼快相信我說的話。
譚璜那種人精，會為了一隻路邊的野狗，花一千五百萬？絕不可能。
他越是撇清，就越證明他和譚家的關係，非同尋常。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般地點了點頭，但那雙眼睛裡的笑意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想法。“不過，我蘇家是做古董收藏生意的，最信一個‘緣’字。我看李先生，就與我蘇家很有緣分。”
她一邊說，一邊從她那隻小巧精緻的鱷魚皮手包裡，拿出了一張卡片。
那張卡片很奇特，並非金銀或塑膠製成，而是一塊薄如蟬翼的深褐色木片。
一拿出來，空氣中便立刻瀰漫開一股馥郁而安神的獨特香氣。
是頂級的老山檀香木。
卡片上，用金線鑲嵌著一個古樸的“蘇”字。
“我們蘇家，除了做些古董的小買賣，也兼做一些木材生意，尤其是檀木。”她將那張散發著異香的卡片遞到我面前，紅唇輕啟，“這是我們蘇家的貴賓卡，不成敬意。算是，和李先生交個朋友。”
又來了。
和譚璜一模一樣的話術，一模一樣的套路。
但她的手筆，卻比譚璜更加精妙。
譚璜送的是價值千萬的實物，是“利”，稍顯直接。
而她送的，是一張看似尋常的卡片，是“名”。
這張卡本身或許不值錢，但它所代表的“蘇家座上賓”的身份，在某些時候，遠比一千五百-萬更管用。
她這是在用一種更高階，更無法拒絕的方式，向我丟擲橄欖枝。
我看著那張散發著幽香的檀木卡，心中百感交集。
一個譚家，一個蘇家。
一個送重金，一個贈身份。
我李阿寶何德何能，竟成了這兩頭巨獸爭搶的香餑餑？
他們到底圖我什麼？
我身上，除了這條爛命和一身千術，還有什麼值得他們如此大費周章？
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拒絕。
“蘇小姐，這使不得。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我與您素不相識，怎敢受此大禮。”我抱了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數，試圖婉拒。
然而，蘇姓女人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顛倒眾生的微笑，上前一步，伸出纖纖玉手，不由分說地拿起我的手，將那張冰涼而光滑的檀木卡，硬塞進了我的掌心。
她的指尖冰涼，觸碰到我皮膚的瞬間，讓我激起一陣輕微的戰慄。
“李先生，我說使得，就使得。”她的聲音依舊溫柔，但語氣卻不容抗拒。“拿著這張卡，從今往後，您就是我蘇家最尊貴的座上賓。這跟功勞無關，純粹是，我想和李先生，交個朋友。”
她的力氣不大，但我卻感覺手心裡的那張卡片，重若千斤。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我知道，我再也無法拒絕。
見我沒有再推辭，她臉上那強勢的微笑，才重新變得柔和起來。
她鬆開我的手，又從手包裡拿出另一張，設計簡約，只印著一串電話號碼的名片。
“李先生初來濱海，人生地不熟。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地方，隨時可以打這個電話。”她將名片遞給我，語氣真誠。
“我叫蘇晚晴。”
“蘇家的長女。”
說完，她對著我，露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足以讓任何男人，都為之神魂顛倒，心甘情願地為她做任何事。
然後，她便在一眾保鏢和助理的簇擁下，如同女王般，搖曳生姿地轉身離去。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左手裡，是譚璜送的，價值一千五百萬的紫檀木機關盒。
右手裡，是蘇家大小姐蘇晚晴給的象徵著尊貴身份的老山檀貴賓卡，和一張只屬於她的私人名片。
一個想讓我當他的朋友，一個想讓我做她的座上賓。
一個如同溫潤如玉的君子，一個好似風情萬種的妖狐。
譚家，蘇家……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這兩樣東西，只覺得它們比任何刀劍都要沉重，也比任何毒藥都要致命。
我李阿寶，一個只想為父親報仇的賭徒，似乎在不知不覺中，一腳踏入了這兩大家族，在濱海以外的某座棋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