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各方拉攏(1 / 1)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無論是明代的官窯瓷器,還是歐洲皇室的珠寶,都沒能再引起任何波瀾。
終於,拍賣師敲下了最後一記槌子,宣佈這場觀瀾山莊的年度拍賣會,正式結束。
燈光大亮,悠揚的古典樂再次響起,將剛才緊張的氣氛沖淡了不少。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起身,或低聲交談著走向後臺辦理交割手續,或徑直離場,準備去參加下一場屬於他們的夜生活。
我沒有動,只是坐在原地,腦子裡還在飛速運轉,試圖理清今晚這混亂的一切。
就在這時,我身邊的氣流似乎發生了變化。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如鐵塔般的男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座位的一左一右。
他們沒有看我,只是像兩尊門神,面無表情地目視前方,卻自然而然地攔住了所有試圖從這裡經過的人。
周圍瞬間空出了一片小小的、安靜的真空地帶。
我心中一凜,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我與他僅有一面之緣,雖然後來誤會解開,但也談不上有什麼交情。
他今天兩次出手,一次是為了家族舊物,一次是為了這個機關盒,每一次都透著古怪。
我緩緩地轉過頭。
譚璜正緩步向我走來。
他脫下了那件略顯厚重的黑色風衣,只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白色襯衫。
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就像一個許久未見的同窗好友,哪裡還有半分剛才在競價場上,一擲千金的煞氣。
“李兄弟,上次一別,又是許久未見。”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像上好的陳年黃酒,讓人在不知不覺中就卸下了心防。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點了點頭:“譚爺。”
譚璜似乎並不在意我這略帶疏離的稱呼,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
“上次在蒙古車站,我冊門急於尋回信物,多有得罪,譚某還差點誤會了你,一直想找機會當面道謝,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他說話的語氣十分誠懇,目光清澈,看不出絲毫作偽的痕跡。
冊門,江湖八門之一,專司“取”。
他們的信物,必然是極為重要的東西。
譚璜此刻主動提起,是在拉近關係,也是在提醒我,我們之間,有過一段不尋常的“共患難”經歷。
我笑了笑,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譚爺客氣了,都是一場誤會,解開了就好。”
“好一個‘解開了就好’。”譚璜也笑了,那笑容,讓他那張本就俊朗不凡的面孔,更添了幾分令人無法抗拒的親和力。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一個保鏢,雙手捧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盒子,恭敬地遞了上來。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盒子的大小和形狀,分明就是剛才在拍賣臺上,那個紫檀木機關盒。
譚璜看著我,依舊是那副溫柔和煦的模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剛才見李兄弟對此物似乎頗有興趣,我便擅自做主拍了下來。”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不成敬意,就當是譚某,補上那一份遲來的謝禮,順便,交個朋友。”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送給我?
這可是一千五百萬拍下來的東西!
不是一千五百塊!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當成一份“謝禮”送了出來?
他到底想幹什麼?
一千五百萬,只為了交個朋友?
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
大到讓我感到不安,感到恐懼。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免費的午餐。
越是貴重的禮物,背後所求的,往往也越是驚人。
我愣了好幾秒,才連忙擺手。
“不,不,譚爺,這太貴重了!萬萬使不得!”我急忙推辭,“我就是看著那玩意兒精巧,一時技癢而已。您這……我可萬萬不敢要!”
譚璜笑了笑。
他上前一步,親自從保鏢手中接過盒子,沒有給我任何拒絕的機會,不由分說地塞進了我的懷裡。
盒子入手微沉,隔著絲絨,都能感受到那紫檀木特有的溫潤質感。
“呵呵,錢財乃身外之物,花了也就花了。”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透著不容置疑的真誠,“這東西,講究一個投緣。我看得出來,李兄弟是真心喜歡它,是個懂行的雅人。讓它在你手裡,總好過落入那些只知炫富的俗人手中,明珠蒙塵。”
好一手滴水不漏的話術。
他先是將千萬鉅款輕描淡寫為“身外之物”,拔高了自己的格局。
再將我的興趣,從“技癢”昇華為“投緣”和“雅人”,滿足了我的虛榮心。
最後,將送禮的行為,定義為“英雄惜英雄”般的“不忍明珠蒙塵”。
一番話說下來,我若再推辭,就顯得小家子氣,不識抬舉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鄭重。
“況且,上次的事,我還沒好好謝過你。有來有往,方是朋友之道嘛。”
“我們都在江湖行走,四海之內皆兄弟。多個朋友,總歸是多條路。我譚璜,是真心想交李兄弟你這個朋友。”
我捧著懷裡這個價值千萬的“玩具”,看著他那雙不帶絲毫雜質,坦蕩得近乎赤誠的眼睛,一時間,竟說不出半句拒絕的話來。
我清楚,我不能再拒絕了。
拒絕這份禮物,就等於拒絕了他的友誼。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駁回冊門譚爺親自遞出的橄欖枝,無意義當眾打人家耳光。
我現在的敵人只有一個杜三爺,實在沒有必要,再去樹立一個像譚璜這樣,背景神秘,實力深不可測的敵人。
收下,意味著欠下一個人情。
這個人情債,未來,不知道要用什麼來還。
但不收,眼下立刻就會多一個可怕的敵人。
兩害相權取其輕。
這個人情,我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我將盒子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對著譚璜,鄭重地抱了抱拳。
“既然譚爺如此看得起我李阿寶,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這份厚禮,這份情誼,我李阿寶記下了。”
“好!”譚璜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李兄弟快人快語,我果然沒看錯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溫和地問道:“李兄弟,上次在蒙古一別,未曾深談。不知你這次來濱海,是路過,還是……”
“不瞞譚爺,我暫時在這邊落腳,謀個發展。江湖漂泊,四海為家。哪裡有飯吃,哪裡就是家。”
這個回答很模糊。
譚璜聽了,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似乎並沒有懷疑,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看李兄弟就絕非池中之物,乃是幹大事的人。”他看著我,語氣篤定,“濱海市,是個好地方。水深,但魚大。憑李兄弟的本事,在這裡,定能闖出一片天。”
“說來也巧,”他繼續說道,“我這次來濱海,也會待上一段時間,處理一些家族的事務。看來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再聚。”
“那是我的榮幸。”
又寒暄了幾句,譚璜便不再多言。
他對我再次點了點頭,然後才帶著那兩個如同雕塑般的保鏢,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瀟灑挺拔,毫不拖泥帶水。
我目送他離開,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的盡頭,我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就在我和譚璜交談的這短短几分鐘裡,會場另一端的陰影中,有一雙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過我們。
蘇姓女人並沒有像她表現出的那樣憤然離場。
她只是走到了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冷冷地旁觀著這一切。
她看著譚璜主動走向我,看著他臉上那如沐春風的笑容,看著他親手將那個價值千萬的盒子塞進我的懷裡,看著我們兩人那番看似親切的交談。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小雅。”她對著身後那個同樣穿著旗袍,但氣質明顯恭謹許多的女助理,冷冷地開口。
“蘇董。”女助理立刻躬身應道。
“去查一下那個人。”蘇姓女人的下巴,朝著我的方向,微不可查地揚了揚。“我要他所有的資料。他是誰,從哪裡來,和譚璜,是什麼關係。”
“是。”女助理應了一聲,隨即又面露難色,“可是蘇董,觀瀾山莊的安保系統非常嚴格,客人的資料都是保密的。我們的人,恐怕很難……”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蘇姓女人打斷了她,“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
女助理不敢再多言,連忙退下安排。
蘇姓女人獨自一人站在陰影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旋轉,映著她那雙,美得令人心悸,卻又冷得讓人發顫的眸子。
那個女人想的很簡單。
譚璜……這個譚家最出色的小輩,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城府深沉。
他從不做沒有回報的投資。
一千五百萬,買一個破木頭盒子,只為了送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當見面禮?這絕不可能。這份禮物的背後,一定有著等價,甚至超額的圖謀。
這個男人,身上一定有譚璜,或者說譚家,非常看重的東西。
她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變得愈發銳利。
連譚璜這種千年人精都在不惜血本地拉攏結交……這個男人,絕對不簡單。我不管他身上有什麼秘密,也不管譚家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我只知道一點——我蘇家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能讓譚家輕易得到。
與其讓他成為譚家手裡的一把刀,倒不如……想辦法,讓他成為我手裡的刀。
她將杯中剩下的紅酒一飲而盡,然後將高腳杯隨手放在一旁的侍者托盤上。
“蘇董,查不到。”
剛剛離開的女助理小雅,很快就面帶惶恐地回來了。
“他的邀請函,是沈一刀給的。除此之外,在濱海市的任何系統裡,都找不到這個人的檔案。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沈一刀……”蘇姓女人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濃的興趣。“杜家麼?有意思,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不再猶豫。
她轉過身,挺直了那堪稱完美的背脊,臉上瞬間掛上了足以讓任何男人都為之傾倒的,風情萬種的微笑。
然後,她動了。
她邁開步子,朝著我的方向,緩緩走來。
那不是普通的走路。
她的步伐很慢,腰肢款擺,帶動著旗袍下那曼妙的曲線,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空氣中,一股若有若無的,像是冷冽的蘭花混合著麝香的獨特香氣,隨著她的移動,悄然瀰漫開來。
整個會場殘存的賓客,無論男女,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過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她成了整個空間裡,唯一的焦點。
她就這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搖曳生姿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李先生,是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磁性,像最上等的絲綢,滑過人的心尖。
她對我伸出了手,那隻手白皙纖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