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真正的力量(1 / 1)
拍賣師在臺上口若懸河,一件件拍品被呈上,又被臺下的名流們以一種近乎漫不經心的姿態收入囊中。
這一切,都像是流光溢彩的背景板,與我們這個角落的暗流湧動,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先生太謙虛了。”譚璜搖了搖頭,“濱海這潭水,深得很。杜延年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能在這潭水裡站穩腳跟,靠的不是時勢,是真正的實力。”
他的話,一語雙關。
既是在捧我,也是在提醒我。
我笑了笑,正想說些什麼,一個穿著深V晚禮服,身材火辣的女人端著酒杯“不經意”地撞到了我的胳膊上。
“哎呀,真對不起,李先生。”
女人的聲音嬌媚入骨,半個身子幾乎都貼了上來,香水味濃得有些嗆人。
她口中說著抱歉,眼神裡的鉤子,卻像是要將我的魂都勾走。
我退後半步,拉開距離,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沒關係。”
女人臉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嫵媚,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名片,想要塞進我的西裝口袋:“李先生,我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以後有機會……”
“我不需要。”我直接打斷了她。
女人的臉色,終於變得有些難看,訕訕地收回了手,轉身融進了別的人群裡。
這已經是今晚的第三個了。
自從我和蘇晚晴、譚璜站在一起,又表明了新世界集團董事長的身份後,前來“偶遇”的名媛和商人,就絡繹不絕。
他們有的直白,有的含蓄,但目的都一樣。
都是想在這艘冉冉升起的新船上,搶佔一個位置。
我對此,毫無興趣。
蘇晚晴掩嘴輕笑,眼波流轉:“看來李先生的魅力,已經讓濱海的蝴蝶們,都聞到花香了。”
譚璜則顯得高深莫測,他只是安靜地轉動著手中的核桃,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的氣質很奇怪,明明就站在人群裡,卻又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將所有的喧囂與浮華都隔絕在外。
他像一個冷眼旁觀的棋手,而整個宴會廳的人,都是他眼中的棋子。
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粗暴地撕開了這層彬彬有禮的偽裝。
“你!你就是那個……那個什麼……李阿寶,對吧?”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他滿臉通紅,一身名牌西裝被他穿得皺皺巴巴,眼神迷離,顯然是喝多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同伴,想拉又不敢拉的樣子,滿臉的尷尬和焦急。
大廳裡,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那年輕人見我沒反應,走得更近了,酒氣熏天,他用手指著我的鼻子,大著舌頭說道:“一個道上混的,也配來這種地方?還他媽成立什麼集團,真以為自己洗白了?”
他打了個酒嗝,聲音更大了幾分,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輕蔑。
“我告訴你!在我爹面前,你那什麼狗屁新世界集團,連個屁都不是!”
“我爹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你在濱海混不下去!你信不信?”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臺上的拍賣師,都停下了話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
蘇晚晴的臉色,微微一變,向前一步,似乎想說什麼。
我抬手,攔住了她。
我看著眼前這個醉醺醺的蠢貨,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在街頭,這種人我見得多了,通常活不過第二天。
但在這裡,不能用街頭的方式解決。
我甚至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杯香檳,遞到他面前:“看來你沒喝夠,再來一杯?”
那年輕人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一把將我手中的酒杯打翻在地。
“你他媽還敢跟我裝?”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廳裡格外刺耳。
就在他準備繼續發作的時候,一個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聲音,響了起來。
“張睿。”
是譚璜。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叫張睿的年輕人,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把玩著他的核桃,目光落在遠處的一幅油畫上,彷彿剛才只是隨口叫了一聲路邊的狗。
但就是這輕輕的兩個字,卻像有千鈞之力。
張睿渾身一震,臉上的醉意,瞬間消退了大半。他猛地轉過頭,當他看清是譚璜時,那張囂張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譚……譚先生?”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譚璜終於將目光,從油畫上收了回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令尊張伯雄,最近在競爭城南那塊地,對嗎?”
張睿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是……是……我爸他……”
“挺好的專案。”譚璜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不過,我聽說蘇家的老爺子,最近也對那塊地有點興趣。”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蘇家。
這兩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張睿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得罪了何等不該得罪的人。
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看著譚璜,又看了看我,眼神裡只剩下哀求。
譚璜卻不再理他,而是轉向我,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繼續著之前的話題,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
“抱歉,李先生。有些不懂事的孩子,打擾了我們的雅興。”
他頓了頓,將那兩顆油光水滑的核桃收進口袋,整理了一下袖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
“不過,這也讓你看到了。在濱海,有些力量,是藏在水面之下的。打打殺殺,終究是末流。真正的博弈,從來都不見血。”
說完,他對我舉了舉杯,微微頷首,轉身走開,深藏功與名。
張睿被他的同伴,連拖帶拽地架走了。
一場鬧劇,無聲無息地落幕。
我站在原地,看著譚璜從容離去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他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威脅,沒有一個髒字。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個名字,說了一件事。
就讓一個在濱海足以橫著走的富二代,嚇得魂飛魄散。
就讓一場足以讓我陷入輿論漩渦的衝突,消弭於無形。
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這雙能砸碎骨頭,能打下江山的拳頭,在剛才那種局面下,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