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換個玩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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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話。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辦公室,一下就沒了聲。

張超的拳頭攥的發白,青龍狠狠的把菸頭摁進菸灰缸裡,捻出一蓬灰。

陳瑤的臉上,全是那種使不上勁的擔憂。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層憋屈跟不甘心的影子。

徐晴雪勉強笑了笑,伸出手,用涼絲絲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臉。

“你瘦了好多,也黑了。”她的聲音壓著,全是心疼,像是在岔開話題,又像是在給後面的話做鋪墊,“在那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抓住她冰涼的手,哈了口熱氣,把手整個包進掌心。眼睛卻沒離開他們,又平靜的問了一遍。

“我沒事。你們呢,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說話聲調很平,但裡面的意思,誰都得聽。

徐晴雪眼裡好不容易擠出的那點光,徹底沒了。

她累的不行,嘆了口氣,頭靠在我肩膀上,好像那是唯一的支撐。

“大概……是兩個月前開始的吧。”

“就在咱們對面,那家倒了好幾年的‘金盆’洗浴,突然讓人盤下來了。”張超接了話,他一拳砸在旁邊的牆上,“半個月前,新賭場開業,掛了個牌子,叫‘金蟾蜍’,俗不可耐!!”

“俗就算了,他們那手段,不是人乾的事!”青龍咬著牙,字從牙縫裡往外蹦,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開業第一天,門口搭個大臺子,找來一幫女的,身上就幾片破布,跟沒穿差不多,在上面扭!音樂開的震天響,整條街都聽得見!把附近那些街溜子跟沒活幹的閒漢,全勾過去了!”

我能想到那場面。

低階,扎眼,跟菜市場賣肉似的,明晃晃的勾著人骨子裡的那點念想。

金河這種小縣城,哪見過這陣仗。

“那還只是個開頭。”陳瑤開了口,臉上帶著犯惡心的厭惡,“他們還搞了各種聽都沒聽過的玩法。號稱什麼‘新客進門,前三把包贏’,其實就是他們自己人抬轎子,讓你先嚐甜頭。”

“還有什麼‘充一千送八百,上不封頂’,你充的越多,送的越多,好多人一下就上了頭。”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好像很難開口。

“更毒的是,外面都傳,在他們那輸光了錢,能拿著欠條,去找那些跳舞的女的……‘抵債’。”

我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

這是在用最毒的法子,把人當甘蔗嚼,連骨頭渣都不吐,把一個個家往火坑裡推,往死路上逼。

“他們就是一群瘋狗,逮誰咬誰,一點道上的規矩都不講!”張超氣的胸口一起一伏的,“一開始,咱們也沒當回事,覺得那種下三濫的地方,上不了檯面,吸的都是些窮賭鬼。可沒想到,他們的招,一環扣一環!”

“上禮拜,王老闆在我們這輸了十幾萬,氣沖沖的走了。”青龍悶聲悶氣的說。

他說的王老闆,是縣裡做建材的,也是我們這的老客。

“第二天,就有人看見他進了金蟾蜍。聽說金蟾蜍直接給他免了五萬的賬,還給了十萬的籌碼。現在,王老闆天天泡在那,家都不回。”

徐晴雪的聲音更低了,全是無力:“那個‘金蟾蜍’的後臺老闆,是個年輕人,二十七八,叫吳志豪。手段特別厲害。他先用低俗表演跟免費賭局把人聚起來。然後,釜底抽薪,開始從我們這挖人。”

“挖人?”我眉頭皺的更深。

“對。”徐晴雪點頭,“他放話,只要是咱們金河會所的荷官跟安保,跳槽過去,薪水翻三倍。核心的,翻五倍。還保證給職位。”

“媽的!!”張超沒忍住,一腳踹翻了跟前的茶几,杯子碎了一地,“咱們有三個兄弟,阿力他們仨,沒扛住,偷偷過去了。結果呢?!那個姓吳的,當著所有人的面,一人給了一萬塊,然後叫人當場把他們的腿給打斷了!還說什麼,我們金河會所的人,都是軟骨頭,他金蟾蜍,一個都不要!”

殺人誅心。

這招太狠了。

用高薪動搖軍心,又用血腥的法子斷了所有人的後路。

還順手把我們金河會所的臉,扔在地上用腳碾。

“從那以後,就沒人敢動心思了。”青龍的聲音越說越啞,“可客人,一天比一天少。那些原來玩熟了的老客,開始還礙著面子不過去。後來,也都慢慢去了。人心都貪,我們攔不住。”

“金蟾蜍抽水比我們低一個點,而且他們場子裡的氣氛……怎麼說呢,更瘋,更刺激。”徐晴雪補充,“我們這有底線,客人輸到份上,我們會勸,會攔。金蟾蜍沒底線。你輸的越多,他們越高興。好多人輸紅了眼,我們這不敢借的錢,金蟾蜍敢借,利滾利,當天就翻倍。他們就像個無底洞,把所有人的貪心跟慾望都吸進去了。”

我明白了。

這個吳志豪,是個瘋子,不按牌理出牌的賭徒。

他用最爛的手段,吸來最底層的客人。

用最瘋的玩法,刺激最原始的慾望。

他不管規矩,不看長遠,他要的,就是在最短的時間裡,榨乾這個縣城所有賭徒的最後一滴血。

而我們金河會所,講究細水長流,講究客情關係,走的是個相對體面的路子。

在吳志豪這種蝗蟲一樣的打法面前,我們過去那套,脆的跟紙一樣。

就像個穿西裝的拳擊手,碰上個渾身綁滿炸藥衝上來就自爆的瘋子,根本不知道怎麼出手。

“陳九斤呢?”我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他是金河縣的地下皇帝,就看著一個外地人,這麼砸場子,壞所有人的規矩?”

這個名字一出來,辦公室裡的空氣更壓抑了。

徐晴雪苦笑著搖頭。

“怎麼沒找過?你走了以後,青龍已經能替我們去見他了。可這次,青龍親自去的,連陳九斤的面都沒見著,就被他手下那個師爺給擋回來了。”

青龍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那個老狐狸,皮笑肉不笑的跟我說,吳志豪的場子,手續齊全,是正經註冊的‘棋牌娛樂室’,合法經營。金蟾蜍做的那些事,是噁心,可抓不住實在的把柄。”

“他說,現在時代不一樣了,講究依法辦事。”青龍學著對方的調子,話裡全是諷刺,“最後還問我,‘青龍兄弟,你們總不能因為自己生意不好,就二話不說,提著刀上門把人家一頓砍吧?’”

是啊。

時代變了。

現在不是那個靠拳頭硬就能打天下的草莽年代了。

提刀上門?

一動手,理虧的就是我們。

吳志豪讓公家的人來。

到時候,我們這個本就在灰地上的會所,第一個就得被拔乾淨。

我靠進沙發,點了根菸,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裡,我的念頭回到了濱海市。

回到了那場晚宴,回到了譚璜那副雲淡風輕,卻什麼都在手裡的眼神。

“打打殺殺,終究是末流。真正的博弈,從來不見血。”

他當初的話,還在耳朵邊上。

我以為,那是濱海市的玩法。

沒想到,這麼快,這股風就吹到了金河這個小縣城。

這個叫吳志豪的年輕人,很懂這裡面的道道。

看來,我這一趟,回對了。

金河縣的江湖,也該換個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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