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地方小,規矩大(1 / 1)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歡迎回家。”
我心裡的驚濤駭浪,在這一刻,反而徹底平息了。
事已至此,再裝孫子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看起來他對我調查得很清楚。
而我對他卻不甚瞭解。
我扯了扯嘴角,也笑了。
“吳老闆,好手段。”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自認偽裝得不錯,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李先生太謙虛了。”吳志豪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我往裡走,“你在濱海市的事蹟,我多少也聽過一些。能在那種地方闖出名堂的人,就算換上一身龍袍,也掩蓋不住眼神裡的那股勁兒。你一進門,就跟樓下那些只想贏點小錢的賭鬼,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這話,是捧,也是殺。
捧我不是凡人,殺我銳氣太盛。
他領著我穿過辦公室,推開了側面一扇不起眼的暗門。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巨大的包廂,裝修得比他的辦公室還要奢華。一張能坐下二十人的德州撲克牌桌擺在正中央,牌桌旁,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這些人,個個穿著不凡,年紀大多在四十歲上下,神態倨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們面前都堆著不少籌碼,身邊還站著年輕漂亮的女伴。
看見吳志豪領著我進來,牌桌上的談笑聲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神色玩味。
他把我叫上來,不是為了單獨和我談,而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當著金河縣這幫有頭有臉的人的面,給我一個下馬威。
“給大家介紹一下。”吳志豪笑著拍了拍我的肩膀,“這位,就是我們對面金河會所的幕後老闆,李阿寶,李先生。剛從濱海市榮歸故里。”
他特意加重了“幕後”和“榮歸故里”這幾個字。
在座的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帶著點輕蔑的表情。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胖子,叼著雪茄,斜著眼看我:“喲,原來是李老闆。久仰大名啊。怎麼,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跑回來跟我們搶飯碗了?”
一陣鬨笑聲響起。
吳志豪擺了擺手,笑呵呵地打圓場:“錢總,話不能這麼說。李先生是少年英雄,回鄉發展,我們的歡迎才是。”
他拉開一張空椅子,對著我笑道:“李先生,相請不如偶遇,既然來了,就一起玩兩把?”
我心裡很清楚。
今天這場局,就是為我設的鴻門宴。
我贏了,他們人多勢眾,很難收場。
我輸了,不僅輸錢,更輸了臉面,以後在金河縣也別想抬起頭。
我拉開椅子,笑著坐了下來,動作從容不迫,彷彿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
“好啊。正好手癢了。”
我把樓下贏的那一百萬籌碼往桌上一推。
“吳老闆,還有各位老闆,初次見面,多多指教。”
牌局開始。
玩的是德州撲克。
我拿到的第一把牌很爛,直接棄了。第二把,第三把,我都選擇了棄牌。我沒有看牌,只是靠在椅子上,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們玩。
“李老闆,怎麼不玩?”那個穿著花襯衫的錢總斜著眼看我,語氣裡帶著挑釁,“是看不上我們這小打小鬧,還是在濱海輸怕了,不敢出手了?”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口。
“都不是。我就是剛回來,有點好奇。”我把目光轉向吳志豪,“我離開金河一年多,感覺這裡全變了。剛剛在樓下,看到吳老闆的場子人聲鼎沸,真是好手段。我聽說,吳老闆給新客人的福利特別好,又是包贏又是送錢的,不知道我們金河會所的員工過去,有沒有這個待遇?”
我這話一出口,牌桌上的氣氛瞬間就變了。
錢總的臉色一僵,其他幾個老闆的動作也停頓了一下。
阿力他們被打斷腿的事情,在金河縣上流圈子裡,早就不是秘密。
我這是當眾揭吳志豪的短。
吳志豪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慢條斯理地丟出幾個籌碼,淡淡地說道:“李老闆說笑了。那是市場推廣,針對的是客戶。至於員工跳槽,那是人力資源管理範疇。企業文化不合,人品有問題,我們公司是不會要的。清理幾個害群之馬,也是為了保證團隊的純潔性嘛。”
他把打斷人腿,說成了“清理害群之馬”,把無情無義,講成了“企業文化”。
好一個吳志豪。
“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像是真的受教了,“看來吳老闆不僅生意做得好,公司管理也很有心得。連陳九斤陳老,都對吳老闆讚不絕口,說您是合法經營的典範呢。”
我提到了陳九斤。
我走之後在金河縣,這個名字就是規矩的代名詞。
吳志豪的眼角,終於微微抽動了一下。
“陳老是值得尊重的前輩,他深明大義,知道順應時代潮流的重要性。”吳志豪把手中的牌丟進牌堆,身體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李老闆,你可能在濱海待久了,不瞭解現在的情況。打打殺殺的時代,早就過去了。現在是資本的時代,是法制的時代。我,吳志豪,是商人,不是混混。我開公司,納稅,創造就業,帶動地方經濟。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擺在明面上,誰也挑不出錯。”
“說得好!”錢總在一旁撫掌大笑,“吳老闆這格局,就不是我們這幫土老帽能比的!什麼打打殺殺,那是野蠻人乾的事!我們現在是文明人,講的是商業競爭!”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裡冷笑。
“商業競爭,我懂。”我拿起新發到手的牌,看也不看,直接扔出十萬的籌碼,“不過,我聽說,東街做建材的王老闆,好像不太懂這個‘商業競爭’。他在我那兒輸了十幾萬,跑來你這,吳老闆不僅免了他五萬的債,還給了他十萬的本金。這麼算下來,吳老闆這筆生意,可是虧大了。”
桌上的氣氛,再次凝固。
王老闆是這裡的常客,誰都認識。
吳志豪的笑容,終於從臉上消失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來,死死地盯著我。
“那叫風險投資。我看好王老闆的潛力。”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嗎?”我笑了,“我還聽說,王老闆的女兒,上個星期,在金蟾蜍門口跪了一天,求你讓他爸爸回家。這也是風險投資的一部分?”
“李阿寶!”吳志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包廂裡,那幾個一直站在角落裡的黑衣保鏢,瞬間圍了上來。
牌桌旁的其他老闆,都嚇得往後縮了縮,不敢出聲。
劍拔弩張。
我卻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把玩著兩張底牌。
我抬頭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冷得像冰。
“吳老闆,別激動。我們是文明人,不動手。”
我將手中的兩張牌,輕輕地翻了過來,放在桌上。
一張A,一張K。
桌面上的公共牌,是A、K、Q、J、10。
一副皇家同花順。
德州撲克裡,最大的牌。
如果剛才吳志豪沒有拍桌子,這一把我至少能贏兩百萬。
我看著臉色鐵青的吳志豪,慢悠悠地站起身,將那兩張牌,輕輕地往前一推。
“金河縣,地方不大,規矩不少。生意可以做,但不能壞了良心,毀了別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