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掩人耳目(1 / 1)
辦公室裡,燈光將我的影子釘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一遍遍地回想在濱海的這一年,試圖從記憶的角落裡,扒拉出與這個家族有關的恩怨。
除了那個在慈善晚會上被我教訓過的草包二代張睿,再也想不出任何交集。
就因為那麼一點上不了檯面的小衝突,就值得他們動用如此大的陣仗,派一個白手套過來,處心積慮地對付我?
這說不通。
這邏輯根本不成立,除非濱至的張家,全是些睚眥必報、格局小到針尖裡的蠢貨。
可從吳志豪的行事風格來看,他背後的人,絕對不是蠢貨。
那麼,他們的目的,就絕不僅僅是我。
我突然想到了啞巴陳葵。
他不僅是要門東堂口的堂主。
更是輕功了得的高手。
卻在頃刻間被滅滿門。
我不僅有個疑問,如果那些隱藏在深處的老江湖……
對我下手呢?
我是否能扛得住?
只留下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結論:金河縣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潛藏著一股我們完全無法觸及,甚至無法想象的神秘力量。它視人命如草芥,能讓一個家庭從這個世界上徹底蒸發,不留一絲痕跡。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金河縣的空氣,都彷彿被點燃了。
一場肉眼可見的燒錢大戰,正式拉開了序幕。
我讓青龍放出話去,金河會所所有消費,一律八折。
同時,我又從濱海乃至港城請來了最好的荷官團隊和安保顧問,將整個會所的服務和安全等級,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靠著我過去積攢下的名聲和人脈,加上這些實實在在的升級,效果立竿見影。
不少因為吳志豪崛起而選擇觀望的老客人,紛紛迴流。
那兩天,金河會所的停車場,重新停滿了豪車。
包廂裡,再次響起了久違的麻將聲和笑談聲。
青龍興奮得滿臉放光,以為我們已經扳回了一城。
然而,這種熱鬧和虛假的繁榮,僅僅維持了不到三天。
吳志豪的反擊,開始了。
金蟾蜍娛樂城,透過各種渠道鋪天蓋地地宣佈:全場消費,一律五折。
這個訊息,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金河縣所有的社交圈子裡炸開。
這已經不是做生意了。
這是純粹的傾銷,是拿錢當廢紙一樣燒,目的只有一個,告訴我,也告訴所有人,在這場遊戲裡,他吳志豪,有無限的資本。
五折的訊息一出,金河會所瞬間門可羅雀。
那些前兩天還摟著我的肩膀,稱兄道弟,信誓旦旦地說“金河縣只認寶哥你”的老客們,一轉眼就跑去了對面。他們的司機甚至都懶得找藉口,直接在電話裡說:“李老闆,不好意思啊,王總說金蟾蜍那邊便宜,先過去看看。”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又直白。
“寶哥,這幫孫子太不是人了!他們不講道義!”青龍氣得滿臉通紅,一拳狠狠砸在紅木辦公桌上,“他們這是要用錢活活砸死我們!”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樓下空蕩蕩、幾乎能跑馬的大廳,面無表情。
“急什麼。”
“怎麼能不急!”青龍急得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老虎,“我們的賬上,攏共就那麼多錢,還要給兄弟們發工資,還要維持會所的運營!他媽的五折,他這是賣得比成本還低!照這麼下去,別說一個月,半個月我們就得關門大吉!”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根菸。
因為青龍說的,是赤裸裸的事實。
我們的現金流,在這種級別的燒錢大戰面前,脆弱的就像一條小溪,面對著深不見底的汪洋大海。
然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吳志豪顯然不滿足於僅僅在價格上羞辱我們。
一個星期後,另外一個訊息,傳遍了整個金河縣。
吳志豪,不知道透過什麼渠道,弄來了一批嶄新的豪華遊艇,像一頭頭白色巨獸,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穿城而過的金河之上。
那艘船,流線型的白色船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據說裡面的裝修比七星級酒店還要奢華,光是買船的錢,就足夠在金河縣最貴的地段,蓋一棟三十層的高樓。
吳志豪開始用這艘遊艇,頻繁地舉辦私密的“海上派對”。
而被邀請的客人,無一不是金河縣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
從商界的幾個龍頭,到各個關鍵部門手握實權的領導。
沒有人能拒絕這樣的邀請,也沒有人想拒絕。
遊艇上,有喝不完的八二年拉菲,有從世界各地空運來的頂級食材,有最漂亮、最懂事的姑娘。
很快,坊間便傳出訊息:只要能登上那艘船,就等於拿到了一張通往金河縣權力金字塔頂端的門票,能解決你在金河縣想解決的任何問題。
金蟾蜍不再僅僅是一個娛樂城,那艘遊艇,赫然成了一個權力交換中心。
無數的利益和資源,在觥籌交錯和鶯聲燕語之間,被悄無聲息地重新分配。
而我,和我那堅守著所謂“江湖規矩”的金河會所,被徹底地、無情地邊緣化了。
我坐在辦公室的窗邊,能遠遠看到那艘停泊在河中心的白色巨獸,在夜色中燈火通明,像一座不可一世的移動宮殿。
我忽然發現一件事,一件讓我遍體生寒的事。
對方的錢,好像真的是個無底洞。
從收購爛尾樓,到建造金蟾蜍,再到這場不計成本的燒錢大戰,最後,是那艘遊艇……
吳志豪砸進來的錢,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縣城娛樂場所所能帶來的所有可以預見的回報。
他根本不在乎輸贏,也不在乎成本。
他像一個拿著無限額黑卡的玩家,在這場遊戲裡,唯一的樂趣,就是用錢,把所有和他不在一個陣營的對手,砸到粉身碎骨。
我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煙霧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終於明白了。
這場仗,從一開始,我就打錯了。
我以為這是商業競爭,是江湖鬥爭,是我李阿寶的榮歸之戰。
但在對方眼裡,我,甚至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算不上。
這就像胡漢民滿心以為自己坐到了賭桌前,準備和嘯千珏一決生死,可人家嘯千珏,從頭到尾想的,只是怎麼把他連人帶桌子一起掀翻。
一個讓我無法迴避的疑問,在我腦海裡瘋狂地盤旋。
濱海張家,究竟是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而這樣一個背景強大到超乎想象的勢力,為什麼要跑到金河縣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來?
難道,真的就為了對付我,為了給張睿那個廢物二代出一口惡氣?
不,這絕對不可能!
這投入和產出,完全不成正比。
他們的目的,絕不是一個小小的金河會所,甚至不是我李阿寶的性命。
金河縣,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城,一定有某種更重要的,更隱秘的東西,吸引著他們不計成本的到來。
那東西,到底是什麼?
突然!
我的大腦閃過了那把被我快要遺忘的小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