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琴海(1 / 1)
三天後,清晨。
我動了動左肩,傷口的疼痛已經減輕了不少,至少不像前幾天那樣,連翻身都牽扯得鑽心的疼。
醫生說我的恢復能力驚人,再養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出院了。
“醒了?”
徐晴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手裡端著一個保溫盒,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嗯。”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幾點了?”
“九點多了。”徐晴雪走到床邊,開啟保溫盒,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我特意熬的,趁熱喝。”
我接過保溫盒,心裡湧起一陣暖意。
這幾天,徐晴雪和陳瑤輪流照顧我,變著花樣給我做營養餐,生怕我營養不良。
“對了,”徐晴雪坐在床邊,看著我喝湯,突然說道,“醫生說你恢復得很好,再過幾天就能出院了。”
“嗯。”我點點頭。
“那……”徐晴雪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說道,“你出院後,能不能……能不能陪我去一趟青島?”
“青島?”我愣了一下,“去那裡幹什麼?”
徐晴雪的臉微微紅了,聲音低了下來:“我……我想去看海。”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帶著一絲期待:“我從小在山裡長大,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大海。報紙上那些圖片,看著好漂亮……”
我看著她的眼睛,突然意識到,這個一直跟在我身邊、為我付出一切的姑娘,其實有很多小小的願望,而看海,就是其中之一。
“好。”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等你出院了,我們就去青島,看海,吃海鮮,你想去哪都行。”
徐晴雪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
一週後。
清晨的火車站,人潮湧動。
我和徐晴雪提著簡單的行李,站在候車大廳裡。
徐晴雪今天穿了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清新得像一朵剛剛綻放的小花。
“發什麼呆呢?”徐晴雪見我一直看著她,臉頰又紅了。
“沒什麼。”我笑了笑,“就是覺得,今天的你很漂亮。”
徐晴雪臉更紅了,嗔怪地瞪了我一眼:“貧嘴!”
我們乘坐的這趟火車,是直達青島的空調快車,全程大約需要五個小時。
票是昨天託人買的,硬臥,我和徐晴雪同一個包廂。
走進包廂,裡面已經有三個人了。
兩男一女,看起來像是結伴出行的商人。
其中一個是中年男人,身材有些發福,滿臉橫肉,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下鋪抽菸,整個包廂裡煙霧繚繞。
看到我們進來,那個中年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抽他的煙。
徐晴雪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掩住口鼻,但什麼都沒說,默默地開始整理行李。
我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然後坐在徐晴雪旁邊,說道:“我去開啟水。”
走出包廂,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個抽菸的男人實在太嗆人了,徐晴雪肯定受不了。
在開水房接水的時候,我聽到旁邊有人在小聲議論。
“哎,你聽說沒?昨天火車站那邊又出事了。”
“什麼事啊?”
“聽說有一群小流氓專門欺負外地遊客,搶了人家的錢還把人打了,到現在還沒抓到呢。”
我心中一動,莫非是……
回到包廂,那個中年男人還在抽菸,而且菸灰隨手亂彈,有的都掉在了徐晴雪鋪位的被子上。
徐晴雪正在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菸灰,但那個男人似乎根本沒看見,反而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踩滅。
我眉頭一皺,正要開口,徐晴雪卻拉住了我的手,衝我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計較。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是不想我在火車上惹事,畢竟我現在傷還沒好全,萬一打起來,傷勢復發了就麻煩了。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火氣,坐回座位。
火車緩緩啟動,窗外的景色開始後退。
那個中年男人似乎覺得我是個好欺負的主,開始吹噓起自己的“輝煌歷史”。
“我跟你們說啊,我在濱海那邊的道上可是有名的,黑白兩道都買我的賬!上次有個不長眼的敢跟我叫板,我隨便打個電話,就有一百號兄弟把他給廢了!”
說著,他還特意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挑釁。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
徐晴雪坐在我旁邊,低頭看報紙,彷彿什麼都沒聽見。
那個中年男人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怕了,更加得意了:“喂,小夥子,看你這樣子,是去青島旅遊的吧?要不要哥哥給你介紹幾個好玩的地方?”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不用了,謝謝。”
“別客氣嘛!”中年男人湊過來,滿口酒氣,“青島那邊我有不少朋友,玩的地方我都知道。不過那些地方的門票都挺貴的,你要是想便宜點,我可以幫你引薦引薦……”
說著,他還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我心中冷笑,這哪裡是想幫我,分明是想宰我。
“真的不用。”我依舊保持著禮貌,但語氣已經冷了幾分,“我有朋友在青島,會安排好的。”
“朋友?”中年男人不屑地哼了一聲,“能有什麼朋友?估計也就跟你一樣,是個窮學生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聽哥一句勸,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你要是想玩得盡興,就別太死板……”
我眉頭微皺,正要開口,徐晴雪突然抬起頭,衝那個中年男人甜甜一笑,說道:“大哥,我們就是去海邊玩幾天,不想去太複雜的地方。而且我男朋友身體不太好,醫生讓他多休息……”
我深吸一口氣,對她笑了笑,重新坐回座位,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聲說道:“睡一會兒吧,到了我叫你。”
“嗯。”徐晴雪溫順地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那個中年男人見徐晴雪三言兩語就讓我“偃旗息鼓”,更加認定了我是個沒什麼骨氣的軟蛋,臉上的不屑和得意幾乎不加掩飾。
他從包裡摸出一瓶二鍋頭,又撕開一袋花生米,和他那兩個同伴大聲地划拳喝酒,整個車廂都充斥著他們粗俗的笑罵聲和濃烈的酒精味。
火車走走停停,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已經喝得滿臉通紅,舌頭都大了。
“嗝……”男人打了個酒嗝,一雙渾濁的眼睛又黏在了旁邊假寐的徐晴雪身上。
或許是酒精壯了膽,又或許是我的“懦弱”給了他勇氣,他竟然伸出油膩的手,朝著徐晴雪的臉頰摸了過去。
“小妹兒,別睡了,陪哥哥喝一個啊……”
他的手,在距離徐晴雪的臉頰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住的。
而是被一隻手,一隻如同鐵鉗般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手腕。
我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間,我的眼神裡再也沒有了絲毫的溫和與忍讓,只剩下冰徹入骨的森然寒意。
“你……你他媽放手!”中年男人吃痛,想要把手抽回來,卻發現我的手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我給過你機會了。”
“機會?老子弄死你!”
他惱羞成怒,另一隻手攥成拳頭,狠狠地朝我的太陽穴砸了過來!
他那兩個已經喝得七葷八素的同伴,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想要圍攻。
徐晴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護在我身前。
我將她輕輕往後一推,攥著男人手腕的手猛然發力。
“咔嚓!”
一聲骨裂聲響起!
中年男人的拳頭停在半空中,隨即,整張臉都扭曲變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我沒有鬆手,順勢一拉,他那肥碩的身軀便不受控制地朝我倒來。
我抬起膝蓋,不輕不重地在他小腹上頂了一下。
“嘔——”
他像一隻煮熟的大蝦,弓著身子跪倒在地,把剛才喝下去的酒和花生米吐了一地,腥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而那兩個剛站起來的同伴,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一花。
其中一個被我一腳踹在膝蓋上,慘叫著跪了下去。
另一個則被我抓住衣領,狠狠地摜在車廂的鐵皮牆上,“砰”的一聲悶響,他眼珠一翻,像一灘爛泥一樣滑了下去,直接暈死過去。
整個過程,不過是電光石火之間。
上一秒還喧鬧無比的包廂,這一刻,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驚變嚇傻了,呆呆地看著站在一片狼藉中央的我,眼神裡充滿了驚駭。
我鬆開那隻被我捏得變了形的手腕,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乾嘔的男人,從兜裡掏出一張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彷彿剛才只是碾死了一隻蒼蠅。
“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告訴你,你死定了!到了濱海,我兄弟‘黑熊’不會放過你的!”男人抱著自己斷掉的手,面目猙獰地嘶吼著,還想用自己那可笑的背景來威脅我。
“黑熊?”我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說的是不是那個滿臉絡腮鬍,左邊眉毛上還有一道疤,在碼頭開賭場的王黑熊?”
男人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你……你怎麼知道?”
我笑了,將手帕扔在他臉上,淡淡地說道:“因為上個月,他就是用你現在這個姿勢,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拆了他的賭場。”
男人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你……你是……”
我俯下身,湊到他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回去告訴王黑熊,就說金河縣的李阿寶,問他那隻手,現在好利索了沒有。”
“李……李阿寶……”
當這三個字從我口中吐出時,那個男人像是聽到了魔鬼的名字,渾身劇烈地一顫,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整個人癱軟在地。
我拉著還有些發愣的徐晴雪,坐回了鋪位。
“嚇到你了?”我柔聲問道。
徐晴雪搖了搖頭,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擔憂:“你的傷……”
“沒事,對付這幾個雜碎,還用不著費什麼力氣。”我笑了笑,將她重新攬入懷中,“好了,沒事了,繼續睡吧。”
整個後半夜,那個包廂裡安靜得像墳墓一樣。那個斷了手的男人和他的同伴,蜷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來自地獄的殺神。
五個小時的旅程很快過去。
當火車緩緩駛入青島站時,透過車窗,已經能夠看到遠處蔚藍的大海了。
徐晴雪興奮得像個孩子,趴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大海,眼睛裡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
“阿寶!你看!大海!”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她的笑容,是那麼純粹,那麼美好,彷彿能融化世間所有的冰冷。
“嗯,很美。”我輕聲說道。
走出車站,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淡淡的鹹味,吹散了旅途的疲憊。
徐晴雪深吸了一口氣,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感受著海風的輕撫,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好舒服……”她喃喃自語。
“走吧,我們先去酒店。”我拉起她的手。
我們住的是一棟面朝大海的酒店,站在房間的陽臺上,就能看到整個海灣。
放下行李,徐晴雪迫不及待地拉著我去了海邊。
第一次真正站在沙灘上,徐晴雪興奮得不得了。
她脫掉鞋子,光著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感受著海浪一遍遍沖刷著她的腳踝。
“阿寶!你看這個!”
她彎腰撿起一個貝殼,獻寶似的舉到我面前,“這個好漂亮!”
我笑著接過貝殼,確實很漂亮,淡粉色的貝殼上有著細膩的花紋。
“還有這個!還有這個!”
她又撿了幾個貝殼,每一個都愛不釋手。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像個小孩子一樣在沙灘上蹦蹦跳跳,心中充滿了幸福。這樣的場景,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如今終於變成了現實。
“阿寶!來拍照!”
徐晴雪拿著相機,擺出各種姿勢,讓我給她拍照。
“這個姿勢好看嗎?”
“這個呢?這個呢?”
她像個開心的小女孩,一張接一張地拍,根本停不下來。
我也樂在其中,不厭其煩地按著快門。
玩累了,我們並肩坐在沙灘上,看著遠處海天一色的美景,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阿寶……”徐晴雪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我轉頭看她。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畫著圈圈,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又在猶豫。
“怎麼了?”我輕聲問道。
徐晴雪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道:“我想告訴你,關於我父親的事情。”
我心中一愣,這個問題我們之前也聊過,但每次她都避而不談,今天怎麼突然……
“你說,我聽著。”我溫柔地看著她。
徐晴雪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她的故事。
“其實,我父親……並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
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彷彿害怕被別人聽到。
“他是……”
一個字,一個字,從她口中說出。
我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再到震驚。
原來,她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簡單。
說完之後,徐晴雪有些緊張地看著我:“阿寶,你……你會不會覺得……”
“覺得什麼?”我握住她的手,“覺得你騙了我?”
徐晴雪低下頭,小聲說道:“其實……其實一開始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開口。而且,我擔心……擔心你會因為我的身份而……”
“而害怕?”我笑了。
徐晴雪點點頭,臉頰微微泛紅。
我握緊她的手,認真地說道:“傻丫頭,我李阿寶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害怕。你的父親是龍是虎,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喜歡的是你,徐晴雪,不是你的身份,更不是你的家庭背景。”
徐晴雪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
“阿寶……”
“不過,”我話鋒一轉,“既然你父親那麼厲害,那我是不是該做好準備了?萬一他看不上我這個窮小子怎麼辦?”
徐晴雪破涕為笑,嬌嗔道:“誰看不上你了!我覺得好就行!”
“可是……”我故意裝出一副擔憂的樣子,“萬一你父親讓我和他賭一把,贏了才能和你在一起,那我怎麼辦?我可是不會賭啊……”
徐晴雪白了我一眼,嬌笑道:“那你就輸給他好了!”
“輸了就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啊!”
“輸了就輸了!”徐晴雪嘟起嘴,“我才不管那麼多!反正我認定你了,天王老子來了都沒用!”
看著她那副堅定的樣子,我心中感動不已。這個傻丫頭,明明可以找一個更好的人家,卻偏偏跟著我,吃了那麼多苦……
“好,那我就輸給你父親。”我笑著說道,“不過,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徐晴雪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