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你的墳墓(1 / 1)
“李阿寶!你給我躺下!”
沒等我坐穩,徐晴雪突然發火了,她雙手按住我的肩膀,力氣大得驚人。
她一改往日的溫柔,柳眉倒豎,眼神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嚴厲。
我被她這一下給吼得愣住了。
“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一個半死不活的病人,就算濱海天塌下來了,你現在能飛回去嗎?”徐晴雪的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是氣的,“為了一份報紙上的花邊新聞,你就這麼一驚一乍的,你是不是在落馬灘把腦子也打壞了?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讓我瞬間冷靜了不少。
是啊。
我現在的樣子,別說回濱海了,下床走兩步都費勁。
阿虎昨天才剛坐上返回濱海的火車,就算我現在聯絡上他,又能做什麼?
我看著徐晴雪那又氣又急的模樣,心中的燥火漸漸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
這段時間,最辛苦的人其實是她。
我重新躺回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你說得對,是我太緊張了。”
“哼,知道就好。”徐晴雪見我聽勸,臉色才緩和下來,她拿起削好的蘋果,又用牙籤紮了一塊遞到我嘴邊,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挑戰一個什麼賭王,關你什麼事?人家愛打打去,咱們就當看戲好了。”
我張嘴吃下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道:“你說的對,就當看戲。”
我也確實只能當個看客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如果這個“玉面狐”真的把主意打到我的新世界賭場頭上,那也要等她有命從錢四海的手裡回來再說。
想到這裡,我徹底放鬆下來,懶洋洋地靠在床頭,重新拿起報紙,津津有味地研究起那篇花邊新聞,彷彿真的成了一個事不關己的吃瓜群眾。
徐晴雪見我恢復了常態,也鬆了口氣,安靜地坐在床邊,一塊一塊地餵我吃蘋果。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的幾聲鳥鳴和她輕柔的呼吸聲。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蘋果清甜多汁,佳人皓腕如雪,吐氣如蘭。
我吃著蘋果,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從她白皙的手腕,滑到她微微開合的櫻唇上。
那唇瓣飽滿水潤,沾著一絲晶瑩的果汁,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我一把抓住她再次遞過來的手,順勢將她往懷裡一拉。
“啊!”徐晴雪驚呼一聲,整個人都跌倒在我的胸膛上,手裡的蘋果散落了一床。
“你……你幹嘛!”她又羞又急,俏臉瞬間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我牢牢抱住。
我低頭看著她,壞笑著說道:“蘋果是甜,但哪有你甜。”
“光天化日的,你……你別亂來!這裡是病房!”徐晴雪的聲音細若蚊蚋,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強勢,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看得我心頭更加火熱。
“怕什麼,”我低下頭,嘴唇湊到她的耳邊,熱氣吹得她脖頸都泛起了一層粉色,“我把門反鎖了。”
下一秒,她那輕微的抗議,便被我盡數吞入了口中。
窗簾不知何時被拉上了,將滿室的陽光和喧囂隔絕在外。
病房內的溫度,彷彿在節節攀升,空氣中瀰漫開來的,是比蘋果更加香甜醉人的氣息。
輕柔的呻吟,取代了窗外的鳥鳴。
一室皆春。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濱海。
黃昏,一棟摩天大樓的樓頂。
一個穿著黑色緊身皮衣的女人,正靜靜地站著,眺望著遠方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海面。
海風吹動著她利落的短髮,勾勒出她窈窕而又充滿爆發力的身形。
她緩緩抬起手,拿起一張銀色的,雕刻著狐狸圖樣的半臉面具,動作優雅而又充滿了某種儀式感。在她將面具戴上的前一刻,那雙藏在陰影下的眼眸,閃過一絲靈動而又銳利的光。
那是一種糅合了少女的狡黠與絕對自信的光芒,彷彿世間的一切,都盡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戴上面具,只露出了線條優美的下巴和一抹弧度完美的紅唇。
“師父……”
她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您一定會以我為傲的。”
“這一戰,我沒有輸的道理。”
………
一番雲雨過後,病房內恢復了平靜,只剩下交織在一起的平穩呼吸聲。
徐晴雪累壞了,像一隻溫順的小貓,蜷縮在我的臂彎裡,沉沉睡去。
她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眼角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睡顏恬靜而美好。
我輕輕撥開她額前被汗水浸溼的髮絲,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然而,身體上的滿足,卻未能完全撫平我心中的波瀾。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海裡依舊盤旋著那個戴著狐狸面具的身影。
徐晴雪的話是對的,我現在就是一個廢人,天塌下來也只能幹看著。但“看戲”和“等死”,是兩回事。我李阿寶,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的人。
等到懷裡的呼吸聲變得悠長而均勻,我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著的手臂,拿起旁邊的外套,輕輕給她蓋上。然後,我悄無聲息地下了床,拿起桌上的電話,走進了衛生間,關上了門。
電話撥通了阿虎的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了起來,背景音嘈雜,似乎是在車上。
“喂?寶哥!”阿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意外。
“到濱海了?”我壓低了聲音,問道。
“剛下火車,正往回趕呢。”阿虎答道,“你那邊怎麼樣了?傷口沒再疼吧?”
“我沒事。”我直接切入正題,“濱海最近那個叫‘玉面狐’的女人鬧的很厲害?”
電話那頭的阿虎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寶哥,你怎麼知道的?我正想安頓下來就跟你彙報這事呢!這娘們邪門得很!”
“報紙上都登了,我想不知道都難。”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繼續問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一點都不要漏。”
“是。”阿虎立刻開始彙報,“這個‘玉面狐’大概是一年多前突然冒出來的。沒人知道她的來歷,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她最開始是在城南黑鬼標的場子裡露面,一夜之間,贏了黑鬼標三百萬,還把他場子裡的幾個鎮場子的老千給贏到當場尿了褲子。那幾個老千的手法我都見過,都是硬茬子,結果在那娘們面前,跟三歲小孩似的,怎麼出的千都不知道。”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阿虎繼續說道:“從黑鬼標那出來後,她就開始挨個場子踢館。東城的王麻子,西郊的劉瘸子,還有幾個新開的場子,全都被她一個人給挑了。半個月,她贏的錢加起來,少說有兩千萬。最奇怪的是,她有個規矩,只賭錢,從不沾人命,贏了錢就走,也不搶地盤。而且,她去的所有場子,全都是咱們新世界之外的。就好像……就好像是在幫咱們清理門戶一樣,搞得現在濱海地下賭壇人心惶惶,除了咱們新世界,其他的場子幾乎都關門歇業了。”
聽到這裡,我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更重了。
清場。
“她用的什麼手法,看得出來嗎?”我問道。
“看不出來。”阿虎的語氣帶著一絲挫敗,“我問過那些輸了錢的老千,他們都說那娘們的手法快得像鬼一樣,有時候甚至覺得她根本沒動手,牌就自己變了。而且她心理素質極好,不管多大的賭注,從頭到尾你看不出她有任何情緒波動。所以外面才傳她戴著面具,是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表情。”
“寶哥,這事透著古怪,現在她又去挑戰什麼‘華北賭王’,把聲勢造得這麼大……我擔心她一回來,下一個目標就是新世界。要不要我先帶人去把那艘賭船給……”
“不許輕舉妄動。”我立刻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現在的情況,敵暗我明。她既然敢這麼做,就一定有後手。你現在帶人去,不管成與不成,都落了下乘,正好中了她的計。”
“先觀望一下,保持警惕,她不來惹我們,你們也不要去招惹她。”
“明白了寶哥。”
掛掉電話,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
三天後,夜,東海公海。
一艘名為“海神號”的萬噸級豪華郵輪,如同一座移動的海上宮殿,靜靜地漂浮在墨色的海面上。船上燈火通明,將方圓數里的海域照得亮如白晝。
今晚,這裡將上演一場震動整個東亞地下世界的世紀賭局。
郵輪頂層的空中賭場裡,早已是人滿為患。能出現在這裡的,無一不是身家億萬的富豪、權勢滔天的巨擘,又或是一方梟雄。他們從世界各地趕來,只為親眼見證這場新王與舊皇的對決。
賭場的最深處,一間不對外開放的紫檀木包廂內。
一個身穿中式對襟唐裝,鬚髮半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閉目養神地靠在太師椅上。他的手中,不急不緩地盤著兩顆光澤溫潤的紫金核桃,核桃碰撞間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
他,就是“華北賭王”,錢四海。
一個在北方賭壇屹立二十年不倒的傳奇人物。
“義父,”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精悍中年人躬身站在一旁,恭敬地說道,“人都到齊了。那個‘玉面狐’,也已經登船了。”
錢四海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問道:“來了多少人?”
“就她一個。”
“呵。”錢四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手中的核桃轉得更快了,“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靠著一點旁門左道的伎倆,就以為自己能挑戰龍王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卻閃過一道駭人的精光:“去吧,把場子備好。我倒要看看,這隻小狐狸的牙,是不是跟她的名聲一樣利。”
晚上九點整。
賭場中央那張專門為這場賭局準備的紫金楠木賭桌旁,已經圍滿了人。
錢四海在一眾手下的簇擁下,緩緩走到主位坐下,氣度沉穩如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全場的目光,都投向了賭場的入口。
在萬眾矚目之下,入口處,一個孤單的身影出現了。
她穿著一身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色緊身皮衣,將那玲瓏有致又充滿爆發力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一頭幹練的短髮,臉上,是那張在傳聞中出現過無數次的銀色狐狸面具。
她就這麼一個人,沒有任何隨從,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地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走向那張賭桌。
她的高跟鞋踩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卻像踩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嘶……她就是‘玉面狐’?比想象中還年輕……”
“一個人就敢來?這是何等的膽魄!”
“哼,我看是何等的愚蠢!在錢四海面前,她今天怕是連人帶手都得留在這裡!”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玉面狐”走到了賭桌前,拉開椅子,坐在了錢四海的對面。
兩個時代,兩種氣場,在這一刻,於方寸之間,激烈碰撞。
錢四海靠在椅子上,用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目光打量著她,慢悠悠地開口:“小姑娘,這張賭桌,可不是你該來的地方。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面具之下,傳來一個清脆而又冰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對我來說,這裡不是賭桌。”
錢四海眉頭一挑:“哦?那是什麼?”
“是你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