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偽君子?(1 / 1)
野種。
當這兩個字從一向玩世不恭的小芸嘴裡吐出來時,我卻感受到她從中的幸災樂禍。
原來是這樣。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心中許多之前想不通的環節,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怪不得吳志豪的行事風格如此極端、扭曲。他就像一隻拼命想要證明自己不是野狗,卻始終學不會如何當一頭雄獅的鬣狗,充滿了不安全感和狂躁的攻擊性。
他一邊享受著“爵門”帶給他的資源和便利,一邊又對這個身份充滿了憎恨和自卑。
他渴望得到父親吳頂天的認可,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吳頂天人生中一個無法抹去的汙點。
這種矛盾的心態,足以把任何人逼瘋。
“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樣一層關係。”我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疼。
一個純粹的敵人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個像吳志豪這樣,內心充滿了掙扎和不確定性的瘋子。
你永遠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會是什麼,因為他自己都不知道。
“嘿嘿,這裡面的道道可深了去了。”小芸見我來了興趣,八卦之魂熊熊燃燒,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活像一隻發現了新瓜田的猹。
她又喝了一大口奶茶,潤了潤嗓子,壓低聲音,繪聲繪色地講了起來:“我跟你說啊,阿寶哥,這個爵門掌門吳頂天,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
“在外面,他可是鼎鼎大名的人物。什麼商界領袖、慈善家、儒商代表,頭銜多得能砸死人。天天在電視報紙上露面,不是談經濟,就是講國學,張口閉口‘家國天下’,閉口不離‘仁義禮智信’,把自己包裝得跟個在世聖人似的。”
“可實際上呢?”小芸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他就是個冷血無情的投機者。他現在的老婆,是京城另一個大家族的千金,典型的政治聯姻。兩人結婚三十多年,相敬如賓,各玩各的。他那幾個婚生子女,也完美繼承了他的基因,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為了爭家產,鬥得跟烏眼雞似的,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
“至於吳志豪他媽,當年可是金陵秦淮河畔最有名的歌女,才貌雙絕,不知道多少達官貴人想一擲千金,博她一笑。結果呢,就讓當時還不是掌門的吳頂天給拿下了。據說啊,吳頂天當時為了她,也是真的痴迷過一陣子,甚至還想過要放棄家族的婚約,跟她私奔呢。”
“嘖嘖,多浪漫的愛情故事,對吧?”小芸說到這裡,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充滿了嘲諷,“可惜啊,江山和美人,他吳頂天最終還是選了江山。他轉身就娶了京城那位大小姐,靠著岳家的勢力,一路過關斬將,坐上了爵門掌門的寶座。而那個可憐的歌女,只能帶著他的骨肉,黯然遠走他鄉。”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這些上流社會的秘聞,聽起來比江湖仇殺還要驚心動魄。
然而這些都離我太遠。
太高。
“最絕的是後面,”小芸像是說書先生到了最精彩的橋段,故意停下來喝了口奶茶,吊足了我的胃口,才繼續說道:“十幾年後,吳頂天大權在握,突然又想起了這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你以為他是良心發現,父愛爆棚?”
“別傻了!”小芸冷笑一聲,“他是因為那幾個婚生子女,被他養得太嬌貴了,只能在陽光下爭權奪利,幹不了髒活累活。他需要一條惡犬,一條能幫他處理掉所有上不得檯面的麻煩,咬死所有潛在的敵人,而且事後可以隨時丟棄,不用負任何責任的惡犬!”
“所以,吳志豪就被‘認祖歸宗’了。吳頂天給了他爵門的資源,給了他花不完的錢,卻唯獨沒有給他名分,沒有給他一個堂堂正正的身份。吳志豪在爵門內部,就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又絕口不提的禁忌。他的那些哥哥姐姐們,明面上叫他弟弟,背地裡卻罵他是‘婊子養的野種’。你說,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他能不變態嗎?”
聽完小芸的講述,我沉默了。
我甚至能想象出吳志豪從小到大的生活。
那種被排擠、被歧視,卻又不得不依附於這個家族的屈辱感。
那種拼了命地想要證明自己,卻始終得不到認可的絕望感。
他所有的狠辣和乖張,或許都只是為了掩飾內心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
“這樣一個危險的棋子,吳頂天就這麼放他出來亂跑?”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誰知道呢。”小芸聳了聳肩,“也許是吳頂天覺得他這條狗,也該放出來歷練歷練了。也許,是你運氣不好,剛好成了他兒子證明自己的試刀石。不過你放心,爵門雖然厲害,但他們行事最講究‘規矩’和‘體面’。只要你沒把吳志豪弄死,吳頂天那種級別的人物,是不會親自下場對付你的,太掉價。”
我點了點頭,心中稍安。
但一想到金河縣即將風雲匯聚,我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對了,”我換了個話題,“既然這麼多門派都來了,那樑上君老爺子……他也來了嗎?”
樑上君,是小芸的爺爺,也是盜門的上一代門主,一個在舊江湖裡留下無數傳說的傳奇人物。
我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提到自己的爺爺,小芸臉上那份玩世不恭的神情,終於褪去了一些。
“我爺爺他……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受不了這種長途奔波了。”她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和感傷。
但很快,她就重新振作了起來,挺起小胸脯,拍得“啪啪”作響,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不過沒關係!爺爺說了,長江後浪推前浪,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了!他老人家沒來,有我這個聰明伶俐、天下無雙的寶貝孫女在,就足夠啦!這次金河的熱鬧,我們盜門,可不能缺席!”
看著她那副強作精神的樣子,我心裡沒來由地一軟,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我們又隨便寒暄了幾句,約定到了金河再聯絡,我便起身告辭。
“阿寶哥,”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小芸突然叫住了我。
“嗯?”
“金河的水……”她的表情,再次變得無比認真,“總之,記住我說的,守好你自己的人,別多管閒事。有時候,好奇心,是真的會害死貓的。”
我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一時間竟然有些愕然。
這個曾與我不死不休的冤家。
竟然有一天會這麼好心?
回到我們那個安靜的軟臥包廂,我感覺自己彷彿從一個光怪陸離的武俠世界,又回到了現實。
徐晴雪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懷裡抱著一個枕頭,有些不安地看著窗外。
聽到開門聲,她猛地回過頭,看到是我,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瞬間溢滿了驚喜和安心。
“阿寶,你跑到哪裡去了?我醒來看不到你,還以為……”她的話裡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後怕。
我心中一暖,走過去,坐在她的床邊,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我能去哪,就是去餐車走了走,透了透氣。”我笑著,從口袋裡拿出那條失而復得的項鍊,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銀色的鏈子在我指間搖晃,那顆小小的海星吊墜,在包廂溫暖的燈光下,折射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徐晴雪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我的項鍊!”她驚喜地叫出聲,一把搶了過去,緊緊地攥在手心,彷彿那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你找到了!在哪裡找到的?”
“可能剛才掉在座位底下了吧。”我隨口編了個理由,不想讓她知道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交鋒。
我拿起項鍊,繞到她的身後,溫柔地為她重新戴上。
冰涼的鏈身,觸碰到她溫熱細膩的肌膚,讓她忍不住微微縮了一下脖子,像一隻可愛的小貓。
“好了。”我幫她理了理秀髮,讓那顆海星吊墜,安安穩穩地落在她精緻的鎖骨之間。
我低下頭,在她的耳邊,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語氣,輕聲說道:
“這次,可要保管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