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卸嶺力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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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在黃昏時分,終於緩緩駛入了金河縣站。

當我和徐晴雪並肩走出車站,呼吸到那熟悉又略帶塵土味的空氣時,一股回家的踏實感油然而生。

旅途的疲憊彷彿在這一刻被故鄉的風一掃而空,只剩下歸來的安逸。

然而,這份安逸,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

出站口人潮湧動。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從旁邊擠了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將我拽到了一旁。

“兄弟!兄弟!等一下!”

我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發作,那人已經湊了上來。

這是一個穿著灰色短褂的漢子,約莫三十出頭,理著一個板寸頭。

他的個子不算太高,但異常敦實,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肌肉一塊塊墳起,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皮膚在夕陽下呈現出古銅色,一看就是常年幹體力活的人。

他臉上堆滿了市井小販特有的、那種略帶諂媚又無比熱情的笑容,擠眉弄眼地從兜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兄弟,看你這身子骨,還有身邊這位仙女似的女朋友,一看就是人中龍鳳啊!”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啟油紙包,露出裡面一顆顆鮮紅如血的小藥丸,“我這兒有獨家秘製的寶貝,要不要來一顆?”

徐晴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看到那些顏色詭異的藥丸,更是下意識地往我身後躲了躲,臉上寫滿了警惕和嫌棄。

那漢子卻像是沒看見一般,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男人都懂的語氣,神神秘秘地說道:“兄弟,你別看這玩意兒小,藥效可是霸道得很!我這可是祖傳的‘赤龍丹’,純中藥炮製,無任何副作用!只要一顆,我保準你今晚在床上虎虎生風,一夜御七女,金槍不倒,讓你女朋友哭著喊著求饒!”

他的話語露骨而又充滿了誇張的誘惑力,徐晴雪的臉“唰”的一下就紅透了,像是一顆熟透的蘋果,她羞得直跺腳,用力拽著我的衣角,想把我拉走。

我卻一動不動,目光饒有興致地從那顆紅色小藥丸,轉移到了這個短褂漢子的身上。

我的眼神,讓他那滔滔不絕的推銷,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我看到了他那雙粗糙寬厚的大手,看到了他那如同老樹盤根般紮在地上的雙腳,更看到了他短褂下,那如同山巒般微微隆起的背肌和腰肌。

這根本不是一個普通小販該有的體格。

我又瞥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毫不起眼的小攤位,一塊破布,幾個木箱,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那是一種隨時可以捲鋪蓋走人,不留下一絲痕跡的佈置。

我的心中,已然瞭然。

“卸嶺力士,力可拔山。”

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短褂漢子的耳中。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僵住了。

臉上那市儈的笑容,如同凝固的蠟油,顯得無比滑稽。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用一種平靜的語調說道:“我聽說,你們北派卸嶺,最講究的就是一個‘力’字,一身的本事,都在這搬山卸嶺的力氣上。怎麼?現在也開始賣這種紅色小藥丸,改走以‘巧’取勝的路子了?”

我的話音剛落,那漢子臉上的表情,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市井的油滑和諂媚,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猛地站直了身體,原本微微佝僂的腰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就像一杆即將刺破蒼穹的鐵槍!他的眼神,也從剛才的閃爍不定,變得銳利如鷹,死死地鎖定著我!

一股彪悍、剛猛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散發出來,讓周圍嘈雜的空氣都彷彿為之一凝。

“朋友,劃個道吧。”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又充滿了力量,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輕浮。

我笑了笑,知道這是江湖人盤道前的試探。

我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三下,然後豎起一根食指,在嘴唇前比了一個“噓”的手勢,最後,才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說了句我姓李。

這套動作,是舊江湖裡藍道中人相認的切口之一。

意思是“肩上擔三清,一口斷陰陽,天地皆可去”。說白了,就是告訴對方,我是自己人,是個吃百家飯,走江湖路的相師。

短褂漢子先是一愣,隨即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他臉上的警惕和敵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震驚和敬畏。

“撲通”一聲!

在徐晴雪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個剛才還想賣我假藥的壯漢,竟然毫無徵兆地對著我單膝跪了下去,雙手抱拳,將頭埋得很低。

“北派卸嶺,石敢,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李爺!還請李爺恕罪!”

他的聲音洪亮,態度恭敬到了極點,與剛才判若兩人。

這一跪,把周圍的路人都看傻了,一個個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起來吧,”我淡淡地說道,“不知者不罪。”

“謝李爺!”石敢這才站起身,但依舊弓著腰,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他手忙腳亂地收起那些紅色小藥丸,臉上帶著一絲尷尬的紅暈,“李爺,您別誤會,這玩意兒……就是我們這些粗人,下山換點酒錢的玩意兒,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我看著他這副窘迫的樣子,有些好笑。

堂堂卸嶺力士,竟然淪落到在火車站賣假春藥,傳出去恐怕要讓整個北派卸嶺都抬不起頭來。

“無妨,”我擺了擺手,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你們來金河,所為何事?”

石敢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道:“回李爺的話,我們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來……來這邊辦點事。具體是什麼事,我們這些底下人,也不太清楚。”

我點了點頭,看來小芸的情報沒有錯。

連卸嶺的人都來了,金河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行了,我也就是隨口一問,”我拉起身邊早已看呆了的徐晴雪,準備離開,“你繼續忙你的吧。”

“哎!李爺您慢走!”石敢連忙躬身相送,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追上一步,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了過來。

“李爺,這是我的電話。您以後在金河,要是有什麼用得著力氣的地方,比如搬個家,扛個東西,或者……看誰不順眼,需要卸條胳膊腿什麼的,您儘管開口!我石敢隨叫隨到,絕不含糊!”

我接過名片,看也沒看就揣進了兜裡,帶著徐晴雪,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暮色之中。

直到走出很遠,徐晴雪才像剛從夢中驚醒一般,用力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阿寶,你……你快告訴我,剛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賣假藥的,怎麼突然就給你跪下了?還有,他說的什麼李爺,什麼卸嶺……你什麼時候成他的‘爺’了?”

她的腦袋裡,顯然已經裝滿了無數個問號。

我看著她那副又好奇又困惑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颳了刮她的鼻子。

“什麼李爺石爺的,”我把她攬進懷裡,聞著她髮間的清香,隨口胡謅道,“他可能那方面有問題,認錯了人。”

我指著自己腦子,轉了轉

“真的?”徐晴雪將信將疑。

“比真金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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