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掌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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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有問題?”

徐晴雪顯然對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裡,寫滿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的質問。

我被她看得有些心虛,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自若的笑容。

“當然了,”我理直氣壯地說道,“不然你以為呢?難道我真是那種隱藏在都市裡的絕世高人,隨便一個王霸之氣就能讓人納頭便拜?”

徐晴雪被我的歪理逗笑了,輕輕捶了我一下,嗔道:“油嘴滑舌。”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中的疑慮,總算是消散了不少。

我心中暗自鬆了口氣,在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先將徐晴雪送回了家。

在樓下,看著她走進樓道,我才收起了臉上的所有笑容。

金河縣的夜,和我離開時並沒有什麼不同。

路燈昏黃,晚風微涼,空氣中瀰漫著小燒烤攤飄來的孜然和辣椒的混合香味。

然而,在這片熟悉的夜色之下,我卻敏銳地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就像一片看似平靜的森林,底下卻盤踞了無數聞腥而來的猛獸,彼此對峙,暗藏殺機。

我沒有回家,而是轉身,朝著縣城的老城區走去。

那裡有一條名為“文玩巷”的老街,巷子裡有一家開了幾十年的老茶館,名叫“三合樓”。

三合樓,取“天時、地利、人和”之意。

表面上看,這裡是附近老街坊們喝茶下棋、閒聊扯淡的地方。

但實際上,這裡卻是金河縣乃至周邊幾個縣城,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的訊息集散地。

誰家出了稀罕的古董,哪裡又發現了不乾淨的老宅,哪個愣頭青不知死活壞了道上的規矩……這些上不得檯面的訊息,都會在三合樓的茶香和水汽中,悄無聲息地流傳。

如果說金河縣有一個地方能最快摸清眼下的局勢,那一定就是三合樓。

我走進幽深的文玩巷,遠遠地就看到三合樓那盞標誌性的紅燈籠。

只是,今晚的燈籠下,卻顯得異常的安靜。

我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茶館裡,竟然擠滿了人。

但詭異的是,沒有任何人說話。

平日裡喧鬧的划拳聲、聊天聲、戲曲聲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站著,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成一個圈,伸長了脖子,朝著最中間的一張八仙桌看去,神情緊張而又興奮。

我仗著身形,輕易地從人群的縫隙中擠了進去。

只見那張八仙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文玩巷最大的古董店老闆,錢串子。

一個滿身銅臭、腦滿腸肥的傢伙,此刻正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端著茶杯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而在他對面,則坐著一個留著山羊鬍,穿著一身考究唐裝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約莫五十來歲,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黑夜裡的鷹。他的手指修長而又骨節分明,兩根手指間,還夾著兩顆不斷旋轉的鐵膽。

他的坐姿很講究,腰背挺得筆直,雙腳微微內八,腳尖虛點地面,這是典型的“坐樁”,能讓身體在任何時候都保持最佳的發力狀態。

而在八仙桌的正中央,擺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古鏡。

那鏡子造型古樸,背面刻著繁複的雲雷紋,鏡身上佈滿了銅綠和鏽跡,散發著一股子從墳墓裡帶出來的、獨有的土腥味和陰冷氣息。

山羊鬍男人沒有說話,只是用他那雙修長的手指,在那面古鏡上緩緩摩挲著,時而輕敲,時而彈動,像是在為一位絕世美女撫琴。

“錢老闆,”半晌,山羊鬍男人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菸酒浸透了的破鑼,“這面‘鎮魂鏡’,乃是前朝王公貴族下葬時的陪葬品,取的是鎮壓魂魄,永世不得超生之意。上面沾染了三百年的地煞陰氣,尋常人別說收藏,就是多看兩眼,都得折損陽壽。”

他的話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茶館,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錢串子更是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哆哆嗦嗦地說道:“這位……這位爺,您到底想說什麼?”

山羊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夾著鐵膽的手指突然停住,指著銅鏡中心一個不起眼的劃痕。

“我想說,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不懂這‘地裡’的規矩,就別瞎碰這裡面的東西。這面鏡子,本是‘一陰一陽’一對。陽鏡鎮煞,陰鏡吸魂。你這面,是陰鏡。”

“錢老闆,你最近是不是夜夜噩夢,白天精神恍惚,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你啊?”

山羊鬍每說一句,錢串子的臉色就更白一分。到最後,他已經面無人色,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拼命地點頭。

周圍的看客們,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呼。

我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觀。

這山羊鬍的眼力確實毒辣,但滿嘴的胡言亂語,不過是江湖騙子恫嚇外行的慣用伎倆。

什麼鎮魂鏡,什麼陰陽對,全都是扯淡。

這不過是一面很普通的漢代銅鏡,因為埋藏的地質原因,導致銅質內的某種微量元素髮生了變異,會產生一種類似靜電的磁場,長期接觸,確實會影響人的神經系統,導致失眠多夢。

而他口中的“地煞陰氣”,更是無稽之談。

這山羊鬍,分明是南派“摸金校尉”的路數。

他們精通分金定穴,擅長鑑別古物,更擅長用風水玄學之類的說辭,故弄玄虛,連蒙帶騙,將一件價值一萬的東西,硬生生砍到一千,再轉手用十萬的價格賣出去。

看樣子,他是想用這種手段,把錢串子給嚇住,好低價吞下這面有點意思的古鏡。

“那……那敢問這位爺,我該如何是好?求爺救我一命啊!”錢串子帶著哭腔,幾乎就要給山羊鬍跪下了。

“好說。”山羊鬍慢悠悠地說道,“看你我也算有緣。這面邪物,你留著也是個禍害。這樣吧,我吃點虧,出五百塊錢,幫你把這禍害收了,也算是積一件陰德。如何?”

五百塊!

在場懂行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面漢鏡雖然品相一般,但市價至少也在三萬以上!這山羊鬍,心也太黑了!

錢串子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正要不迭聲地答應。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中響了起來。

“用‘地煞’壓‘人煞’,強行把一件‘陽器’說成‘陰物’。朋友,你這手‘倒鬥’的本事,怕是還沒練到家吧?”

整個三合樓,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山羊鬍臉上的笑容,也猛然凝固。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眼中寒光一閃而過。

“朋友,”他的聲音,變得陰冷無比,“既然看得這麼明白,不如……你上前來,親自給大夥兒掌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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