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摸金胡玄(1 / 1)
聽到這句帶著濃濃火藥味的挑釁,我笑了。
在滿場死寂的氛圍中,我施施然地分開身前的人群,一步一步,從容地走到了那張八仙桌前。
圍觀的眾人,無論是街頭混混,還是文玩販子,都下意識地為我讓開了一條路。
他們的眼神複雜,有好奇,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興奮。
在金河縣這個小地方,敢當面拆南派摸金校尉臺的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掌眼嘛,自然是要的。”我站定在桌前,目光卻沒有落在那面銅鏡上,而是微笑著看向臉色陰沉的山羊鬍,“不過,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既然是你請我掌眼,那咱們是不是得先立個章程?”
“如果我看走了眼,說錯了話。我當著在場所有父老鄉親的面,自斷一根手指,給你賠罪。”
我的話音剛落,滿場譁然!
自斷手指!
這在江湖上,已經是極重的賭注了!
錢串子嚇得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去。
他想拉我的衣角,卻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山羊鬍也沒想到我玩得這麼大,他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和狠厲。
在他看來,我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想踩著他的名頭往上爬。
“好!夠膽!”山羊鬍陰惻惻地笑了起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胡三爺要是再扭扭捏捏,豈不是讓人笑話了?”
“那如果,是我看走了眼呢?”他反問道。
“很簡單,”我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這面鏡子,歸我。第二,你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金河這塊地,你不該碰。第三,”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那雙夾著鐵膽的手,“你這雙手,以後別再碰地裡的東西了。”
不讓他再碰地裡的東西,就是要他自廢一雙吃飯的手!
這比斷他一根手指,還要狠!
“你!”胡三爺猛地站起身,身上的唐裝無風自動,一股凌厲的煞氣直逼我的面門。
我卻恍若未覺,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平淡如水。
對峙了足足有十秒鐘,胡三爺才重新坐了下去,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
賭局已立,生死無悔。
整個三合樓的氣氛,在這一刻緊張到了極點。
我這才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那面銅鏡。
“老闆,借碗清水,一根紅繩。”我頭也不回地說道。
三合樓的老闆,一個精瘦的老頭,不敢怠慢,連忙親自端來了一碗清水和一卷嶄新的紅繩。
我沒有用手去碰那面銅鏡,而是取了一截紅繩,在自己的中指上繞了三圈,打了個活結。在眾人不注意的瞬間,我的指尖在衣角內襯上快速地摩擦了一下。
隨後,我將紅繩的一頭,懸於銅鏡的正上方,離鏡面約莫一寸的距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根紅繩。
只見那紅繩的末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開始緩緩地、逆時針地旋轉起來。
“看到了嗎?”我懶洋洋地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逆為陽,順為陰。此鏡若真是陰煞之物,紅繩當順時針而動,吸納生氣。而現在,它逆轉不休,分明是在排斥陽火。這,便是此鏡為純陽之物的第一證。”
胡三爺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看不出我用了什麼手法,但混跡江湖多年的直覺告訴他,這絕非什麼神通道法,而是一種他聞所未聞的高明技巧。
“哼,裝神弄鬼!”他冷哼一聲,強自鎮定。
我笑了笑,收回紅繩,又指著銅鏡背面的花紋,對眾人說道:“大家再看,這鏡背所刻,乃是‘雲雷紋’。雲從龍,雷屬火,皆是天地至陽之物。古人鑄鏡,以陽克陰,用雷紋來震懾妖邪,取的是‘雷霆過後,鬼神辟易’之意。請問胡三爺,有誰會用至陽的雷紋,去鑄一件至陰的邪物?這,是第二證。”
周圍的人群中,已經開始傳出竊竊私語,看向胡三爺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懷疑。
“至於你說的‘地煞陰氣’,”我的目光轉向瑟瑟發抖的錢串子,“錢老闆,這面鏡子,你收來的時候,是不是還帶著一股……帶著一股蘭花般的清香?”
錢串子愣了一下,使勁回憶了片刻,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對!對!李爺您真是神了!剛出土的時候,是有一股香味,我還以為是墓主老婆的化妝品味兒呢!”
我差點被他這句話給逗樂了。
“那不是化妝品味兒,”我忍著笑,解釋道,“那是‘龍涎土’的香味。此鏡埋藏之地,乃是地下的龍脈交匯之所,受龍氣滋養了數百年,土質芳香,銅器入土,不僅不會被陰氣侵蝕,反而會吸收龍氣,煉成純陽法器。所以,錢老闆你夜不能寐,不是因為撞了邪,而是因為你本身氣虛體胖,人煞過重,被這鏡子的純陽龍氣一衝,虛不受補罷了!”
“胡三爺,你連龍氣和地煞都分不清,也敢出來倒鬥摸金?”
我這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胡三爺的臉上!
他臉色漲紅,正要發作。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試便知。”
我端起那碗清水,拇指在碗沿下不著痕跡地一抹,沾上了一點早已備好的蠟屑,然後才伸出食指,探入水中。
我用沾了水的食指,輕輕彈了一滴水珠在鏡面之上。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見那滴水珠,落在古舊的鏡面上,非但沒有散開,反而像落在荷葉上一般,凝聚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在鏡面上滾來滾去,彷彿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託著它。
“陽器不沾陰水!此為終證!”我高聲說道,“胡三爺,現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話音落下,整個三合樓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胡三爺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上。
他死死地盯著那顆在古鏡上滴溜溜打轉、隨即是震驚,再到恍然,最後,那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股一直緊繃著,凌厲逼人的煞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煙消雲散。
“呵呵……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胡三爺沒有暴怒,反而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蒼涼而又豪邁,充滿了江湖人特有的灑脫。
“好!好一個‘陽器不沾陰水’!好一個……千門高手!”他停止大笑,一雙鷹隼般的眼睛裡,不再有敵意,反而充滿了激賞和讚歎,“我胡三縱橫江湖三十年,看走眼的時候不多,今天,在這小小的河州地界,算是栽了個大跟頭。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他沒有絲毫的頹喪,反而緩緩站起身,對著我,鄭重地抱了抱拳。
這是一個平輩論交的江湖大禮。
“小兄弟,好本事,好手段。”他由衷地感嘆道,“之前是我胡三小覷了天下英雄。沒想到,這金河縣藏龍臥虎,竟有你這等奇人。不是相門,也非風水,這一手‘空手轉輪’,一手‘滴水不沾’,玩得是神乎其神。敢問小兄弟,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師承千門八將中的哪一位?”
他坦蕩的態度,反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擺了擺手,同樣抱拳還禮。
“胡三爺客氣了,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一些餬口的小把戲,當不得‘高手’二字。”我淡然一笑,用江湖切口回道,“江湖不大,喝一碗茶,吃一碗飯而已。三爺走南,我闖北,山水有相逢。”
“於剛才的賭約,不過是助興的玩笑話,三爺不必放在心上。
我的話,讓他眼中那份激賞變得更濃了。
“好!有本事,更有氣度!”胡三爺再次大笑,“小小年紀,不貪不驕,不枉我胡三輸給你!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古色古香的名帖,雙手遞了過來。
“南派摸金門下,胡玄。今日有幸,見識了千門藍道的高手風采,三生有幸!”他沉聲說道,正式自報了家門,“小兄弟,這金河的水,最近很深。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他日若是有緣,你我長沙再會,到時候,我定要與你把酒言歡,三天三夜!”
南派摸金,胡玄!
這個名字一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難怪眼力如此毒辣,原來是傳說中分金定穴的摸金校尉!
我接過名帖,入手微沉,上面用硃砂寫著他的名字和一些奇特的符碼。
“金河,李,”我言簡意賅地報上自己的資訊,算是應下了這份情誼。
“好一個金河李!”胡玄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對著我一抱拳,又掃視了一眼周圍的看客,轉身便走。
他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卻步履從容,帶著一股輸了場子卻贏了風度的灑脫。
人群自動為他分開一條道路,目光中已滿是敬畏。
直到胡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三合樓內壓抑的氣氛才轟然爆開。
“我的天,那可是南派摸金的胡玄啊!聽說他一根繩子就能探明百米古墓!”
“更神的是這位李爺啊!三言兩語就讓胡玄都認栽了!還說他是千門高手!”
“金河李……咱們金河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我將那面銅鏡隨手拋還給早已看傻了的錢串子。
“鏡子,是你的。”我對目瞪口呆的錢串子說道,“至於用法,胡三爺剛才說得對,你虛不受補,別貼身帶著就行。今天起,你欠我一個人情。”
說完,我便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轉身離開。
三合樓的老闆一路小跑將我送到門口,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根頂級的雪茄:“李爺,您慢走!以後常來喝茶,您在,這三合樓就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