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入局(1 / 1)
我付了錢。
大排檔老闆接過錢,如蒙大赦,連找零都忘了,只是一個勁地衝我鞠躬,嘴裡唸叨著“謝謝神仙,謝謝神仙”。
我沒心情去糾正他。
因為一道清冷的目光,始終鎖定在我的身上。
我轉過身,看著從巷口陰影中緩緩走出的蔣玲瓏。
她換下了一身商務套裙,穿上了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長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腳下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短靴。
夜風吹起她的衣角和髮梢,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融入了夜色的女武神,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
難怪王之玄那個傢伙會把她形容為“好重的煞氣”。
這女人,本身就是一個移動的風水煞。
“看來,我打擾了李先生的雅興。”她在我面前站定,目光掃過一地狼藉和那兩個被抬走的混混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還好,”我面無表情地回答,“剛看完一場精彩的魔術,順便付了頓飯錢。”
我的視線越過她,看向她身後那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但我能感覺到,至少有兩道視線,正透過某種裝置,牢牢地鎖定著我。
這個女人,從不單獨行動。
“你那位朋友,很有趣。”蔣玲瓏似乎沒有在意我的譏諷,她的話題轉到了王之玄身上,“風門的人,向來擅長趨吉避凶。他能感覺到我,更準確地說,是能感覺到我背後所代表的巨大因果。他跑,是聰明的選擇。”
她頓了頓,那雙銳利的眸子直視著我的眼睛。
“那麼你呢,李先生?是選擇像他一樣,在淺水裡躲避風浪,還是……想跟我一起,去見識一下真正的深海?”
“深海里有鯊魚,蔣小姐。”我冷冷地回答,“我這小身板,不夠鯊魚塞牙縫的。”
“可淺水裡,也未必安全。”蔣玲瓏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剛才那幾個,只是金河縣最不入流的小角色。但現在,摸金的校尉,卸嶺的力士,驚門的相師,還有剛才那個跑掉的風門術士……所有人都到齊了。你覺得,這個小小的池塘,還能平靜多久?”
她向前一步,與我的距離拉近到一米之內。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淡淡的,像是雪後松木般的冷香。
“李先生,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當所有的獵人都聚集到同一片獵場時,像你這樣既沒有武器,又沒有盟友的獨行者,會是第一個被清理出局的獵物。”
“所以,你是來給我送武器的?”我反問道。
“不。”蔣玲瓏搖了搖頭,她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我是來邀請你,成為執掌武器的人。”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的下文。
“你以為,我們想進那座將軍冢,是為了裡面的金銀財寶?”她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露出一絲不屑,“那些黃白之物,對我們來說,毫無意義。”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輕輕劃過,彷彿在描繪一幅看不見的地圖。
“那座將軍冢,根本就不是一座墳墓。它是一個‘局’,一個用山川地脈,星辰運轉換算而成,活著的‘山河堪輿局’。”
山河堪輿局?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轟然炸響。
千門之中,有專研騙局、賭局、迷局的“詭門”,他們認為萬事萬物皆可為局。但我從未聽說過,有人能將山川河流,天地星辰,也布成一個局。
這已經超出了“術”的範疇,近乎於“道”了。
“看來你聽說過。”蔣玲瓏捕捉到了我眼神中一閃而過的震驚,“沒錯,那座墓的主人,本身就是一位深不可測的奇人。他將畢生所學,融入到了那座大墓的設計中。那裡面沒有惡鬼,沒有殭屍,甚至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機關。但它比世界上任何一座帝王陵墓都要危險。”
“因為整個大墓,是一個巨大的,不斷變化的活迷宮。每一次潮汐,每一次星移,甚至每一個進入者的心跳和呼吸,都會讓這個‘局’產生微妙的變化。用炸藥炸不開,用蠻力闖不進。你派再多的人進去,也只會被這個局慢慢吞噬,消磨掉所有的意志和生命,最終變成這個局的一部分。”
我的後背,不知不覺間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如果蔣玲瓏說的是真的,那這個將軍冢,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亡陷阱。
“既然這麼危險,你們為什麼還要進去?”我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因為風險與收益,永遠是成正比的。”蔣玲瓏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只要能破了這個‘山河堪輿局’,走到主墓室,就能得到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是什麼?”
“是什麼這個問題,我會等到你答應加入我們之後告訴你。”
“為什麼是我?”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摸金有分金定穴之術,卸嶺有力破萬法之能,驚門善卜算,風門能觀氣。你們‘公司’,更是財雄勢大。千門藍道,除了騙,一無所有。我能做什麼?”
“你問得很好。”蔣玲瓏讚許地點了點頭,“他們都很專業,但他們不懂‘局’。摸金校尉能找到生門,但生門在下一秒可能就變成了死門。卸嶺力士能搬開巨石,但他們搬不動流轉的氣運。驚門和風門能看到危險,但他們看不穿騙局的核心。”
她的目光,變得灼熱起來。
“但你不一樣。李先生,你是‘千門’的人。你們是天生的騙子,是玩弄人心的專家,更是‘局’的創造者和破壞者。那個‘山河堪輿局’,本質上,也是一個騙局,一個欺騙了天地,欺騙了時間,欺騙了所有闖入者的,史上最大的騙局。”
“想要破解一個騙局,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一個更高明的騙子入局。”
“我們需要你的眼睛,去看穿表象下的真實,需要你的思維,去理解那個設局者的瘋狂;更需要你的手,在最關鍵的時刻,去撥動那根決定勝負的弦。”
我沉默了。
蔣玲瓏的這番話,徹底顛覆了我對這次事件的認知。
她沒有給我畫任何大餅,也沒有用金錢來誘惑我,而是給了我一個無法拒絕的,身為“千門”傳人的最高挑戰。
去破解一個,用天地山河佈下的,千古第一騙局。
“我需要時間考慮。”良久,我沙啞地開口。
“當然。”蔣玲瓏似乎早就料到我會這麼說,她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比名片略厚的黑色金屬片,遞給我,“這是新的聯絡方式,也是一個訊號遮蔽器和定位器。當你決定之後,按住它三秒鐘,我就會來找你。在你做出決定之前,它也能保證,沒有任何人能監聽到你的談話,或者追蹤到你的位置。”
她看了一眼我付錢時拿出來的那個破舊錢包,補充了一句:“當然,它也內建了無限額的支付功能。就當是,我們預付的定金。”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轎車,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清冷的夜風中,手裡握著那塊冰涼,卻又無比沉重的金屬片。
我低頭看著這塊金屬片,又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我知道,從我接過它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身在局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