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做自己,挺好的(1 / 1)
夜風帶著涼意吹拂,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微妙的、帶著酒香和桂花香的氛圍。沉默了片刻,只有蟲鳴和遠處隱約的松濤聲。
“喂,”雲瑤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林夜,“說說你唄。從哪兒來?怎麼會惹上血魔宗那幫瘋狗?還有…你那奇特的混沌之力,到底怎麼回事?我長這麼大,只在古籍裡見過描述,還以為是傳說呢。”
她的問題連珠炮似的,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冒犯,反而有種坦蕩的率真。
林夜晃了晃碗中的酒液,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月光下盪漾。他並不想全盤托出萬法之源和萬法塔的秘密,那牽扯太大。但面對這個在危難時收留他們、又如此率性真誠的姑娘,他也不想完全用謊言搪塞。
“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林夜的聲音低沉而平緩,帶著一絲追憶,“一個普通的山村。機緣巧合踏上了修行路,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至於血魔宗…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們在一處古遺蹟中找到了一些對他們而言很重要的東西,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很重要的東西?”雲瑤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詞,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夜,“就是你身上那股‘璧’的氣息?那本…書?”
林夜心中微凜,暗歎雲瑤的感知果然敏銳。他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酒,避開了具體的描述:“可以這麼說。那東西蘊含著力量,也是血魔宗覬覦的目標。”
“能讓魔天行那老魔頭親自出手追殺,肯定不是凡物。”雲瑤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那東西的具體形態,反而話鋒一轉,“那你呢?得了這‘璧’,什麼感覺?我看你突破金丹了,氣息也比之前沉穩浩瀚得多,但…好像還有點不穩?”
林夜驚訝於她的觀察力:“雲姑娘慧眼。那力量太過龐大駁雜,我雖已初步融合,但還需時日慢慢消化感悟,方能真正掌控,如臂使指。”
“嘿,我就說嘛!”雲瑤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認真起來,“混沌之力…傳說中萬物之始,萬法之源。你以後的路,註定不平凡,但也註定更兇險。魔天行絕不會善罷甘休的。”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林夜轉頭看向她,月光下,少女明麗的臉上那份關切清晰可見。他心中微暖:“多謝雲姑娘提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與人爭。兇險,是常態。”
“說得倒輕巧。”雲瑤白了他一眼,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意讓她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更添幾分嬌豔,“不過…你這股子勁兒,倒是挺對我胃口。不像有些人,整天就知道鑽營算計,或者畏首畏尾。”
她晃盪著雙腿,看著遠處雲霄宗主峰在月光下朦朧的輪廓,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在雲霄宗長大,看著是風光無限的大長老之女,可其實…也挺沒意思的。規矩太多,認識的人要麼是恭恭敬敬的弟子,要麼是虛與委蛇的長老。像今天這樣,跟你們一起,毫無顧忌地喝酒吃肉,大聲說話,感覺…真好。”
林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雲瑤的聲音更輕了,像是怕驚擾了這靜謐的月色,“我爹…他對我很好,但宗門事務太忙,他總想著把我培養成最優秀的繼承人,接他的班,守護雲霄宗。有時候我覺得,他看重的,可能不是我這個人,而是‘大長老之女’這個身份,以及我繼承自我孃的那點天賦。”她自嘲地笑了笑,仰頭將碗中酒飲盡,又伸手去夠酒罈。
林夜默默地將酒罈遞給她,看著她再次倒滿。
“所以我就喜歡搗鼓這些吃的喝的,喜歡偷偷跑到這個沒人知道的山莊來。”雲瑤抱著酒碗,下巴擱在碗沿上,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月亮,“只有在這裡,我才覺得我是雲瑤,不是什麼少宗主候選人。就像這桂花酒,想怎麼釀就怎麼釀,想埋多久就埋多久,不用管別人怎麼說。”
夜風吹起她頰邊散落的幾縷髮絲,拂過她微紅的臉頰。林夜看著眼前這個在月光下卸下所有堅強外殼,流露出內心柔軟和迷茫的少女,心中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彷彿看到了另一個自己,一個在命運洪流中掙扎前行,揹負著秘密與責任,同樣渴望片刻安寧與真實的靈魂。
“做自己,挺好的。”林夜的聲音很溫和,帶著理解和共鳴,“能在這紛擾的修真界,守住一方屬於自己的天地,釀自己想釀的酒,過自己想過的片刻時光,這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境界和勇氣。”
雲瑤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林夜。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深邃而平靜。那眼神裡沒有憐憫,沒有評判,只有一種洞悉世事後的理解和淡淡的欣賞。
“你…”雲瑤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笑了,那笑容褪去了平日的張揚,帶著點釋然和暖意,“林夜,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滿身秘密,修為也古怪,說話還老氣橫秋的,但…跟你聊天,讓人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她忽然湊近了些,帶著酒香的溫熱氣息幾乎拂到林夜臉上,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和好奇的光:“喂,老實說,你是不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變的?不然怎麼這麼會說話?”
林夜被她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一怔,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和酒氣,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下意識地微微後仰,拉開一點距離,無奈道:“雲姑娘說笑了。在下只是…經歷的事情稍微多了一些。”
“切,沒勁。”雲瑤撇撇嘴,坐直身體,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遠處的山巒輪廓,又安靜了下來。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與默契。
又過了許久,夜更深了,寒意漸濃。山莊裡,王鐵柱的鼾聲更響了些。
“林夜,”雲瑤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微醺,卻異常清晰,“你們…打算在雲霄宗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