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眾生皆是眼見喜（1 / 1）
於是，在無數或明或暗、或善或惡的目光聚焦下，第五十七代天命人——那隻自花果山中誕生的小石猴，握緊了手中簡陋的木棍，帶著老猴（金蟬子）的囑託與歷代前輩積澱於血脈記憶中的模糊片段，踏出了花果山，向著第一個目標——黑風山進發。
老猴的臨別贈語，響徹整個花果山。
“待靈物盡數迴歸花果山之日，或是大聖復生之時。”
黑風山的故事，早已在悲劇中迴圈。當年的絕世一戰後。黑熊精獲得大聖“眼根”（眼見喜）及觀世音傳授的一門復活之術。他回到黑風山，試圖復活舊友。然而，復活之術終究沾染了佛門因果與靈蘊算計，並不完滿。他成功喚醒了昔日的狼妖朋友凌虛子，可復活的凌虛子卻陷入更深的痛苦——他必須每日吸食同族狼妖的血液才能維持存在。凌虛子本性非惡，喜好煉丹遠甚殺生，如何能承受這等折磨？更讓他心寒的是，他發現好友黑熊精在獲得“眼根”後，眼中時常流露出陌生的貪婪與渾濁，不復往日。悲憤與絕望之下，凌虛子暗中藏起了能剋制黑熊精火法的關鍵寶物“避火罩”，而後選擇在一棵古樹下自縊，了結這扭曲的“新生”。
而楊戩派出的梅山兄弟常昊，早已化身為風度翩翩的白衣秀士，在此等候。他將以“黑風山修士”的身份，與天命人產生交集，並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使命。
天命人的黑風山之路，由此開始。他依循著冥冥中的指引與土地廟的庇護，一路闖過諸多小妖、頭目關卡，不斷戰鬥、領悟、成長。終於，他來到了白衣秀士常昊的面前。一場激戰過後，白衣秀士重傷瀕死，他倚在殘垣邊，用最後的氣力，為天命人指出了“舊觀音禪院”的方向，並暗示那裡或許有對付黑熊精的關鍵。言畢，氣絕身亡，化作一陣清風，彷彿只是一位普通的、被天命人擊敗的攔路者。
監視者的目光，隨著天命人奔向舊觀音禪院而暫時移開。就在此地氣息消散、無人留意之際，一直隱匿於虛空最深層的夜玄悄然現身。他來到白衣秀士消散之處，祭出【養魂幡】。常昊魂魄新散，大部分尚未逸入輪迴，被養魂幡之力迅速聚攏收納。魂魄在幡中顯出虛影，見到夜玄，似乎並不太驚訝，他從二爺口中聽說過有“界外來客”。反而帶著一種期盼，傳來微弱神念：
“高人此來，可是為這芸芸眾生，為破此局？”
夜玄聽了此話不禁暗歎。關心廣大民眾、芸芸眾生的，居然是一隻他們口中的妖。而他們心中光明無比、神聖強大的神佛卻在無情的算計著他們。
夜玄肅然點頭：“然也。道友且安息於此，待他日烽煙再起，還需道友之力，為這天地爭一分清明。”
常昊魂魄聞言，面露釋然微笑，不再多言，安心沉入養魂幡深處溫養。
舊觀音禪院內，天命人遭遇了被複活卻因執念與財寶結合、化為怪物的金池長老。金池本是得道高僧，卻因貪念，最終與畢生收藏的財富融為一體，困守破敗禪院，悲苦不堪。此間之事，亦對映黑熊精心中疑惑。他曾問觀音菩薩：
“出家人塵緣已斷，金海盡幹，為何還放不下一件袈裟？”
觀音答：“若不披上這件袈裟，眾生又怎知我塵緣已斷，金海盡幹？”
此言機鋒暗藏，既說了金池，也是說了黑熊，更是說了芸芸眾生。
眾生都是眼見喜。眾生看人先看面，你不像得道高人，別人怎麼知道你是得道高人？我們以為金池的禍在於貪婪，而觀音說。金池的貪源於眾生的痴。
然也，道也，緣起緣滅，不外如是。
天命人憑藉逐漸成長的實力與土地廟的補給，經過一番苦戰，擊敗了畸變的金池長老，從其執念凝聚體中脫離。離開舊觀音禪院，在返回黑風山主路的林中，他看見了那棵古樹，以及樹下懸吊的、早已乾枯的狼妖屍身——正是凌虛子。
幾隻瘦弱的小狼妖瑟瑟發抖地守在屍身附近，警惕地望著天命人。天命人駐足，望著凌虛子的屍身，眼中閃過複雜情緒，似有憐憫，似有嘆息。他並未對那幾只小狼妖出手，只是對著凌虛子的方向沉默片刻，便繞開它們，繼續前行。他接觸狼妖屍身，屍身風化消散，只留下一個看似普通的罩子，也是剋制黑熊的關鍵法寶——避火罩。
待天命人與所有監視者的氣息都遠離此地，夜玄再次出現。凌虛子已死去多時，魂魄早已散逸大半，僅有一絲不甘、不忍、不解的執念，混合著極少殘魂，縈繞在屍身周遭。這執念純粹而悲愴，夜玄輕嘆，養魂幡微光流轉，將這縷微弱的殘魂執念小心收起。雖然殘破，但【養魂幡】乃國運戰場出品，強大無比。只要有一絲殘魂存在，就能補全，只是耗費較大而已。同時，這一路上天命人所斬殺的那些為惡小妖、頭目散逸的魂力與血氣，也被【養魂幡】和【塑身靈葫】悄無聲息地吸收，化為能量儲存。
有了剋制火屬性的【避火罩】，天命人與黑熊精的最終決戰天平傾斜。經歷一番驚心動魄的搏殺，天命人最終擊潰了被“眼根”力量影響、雖實力變得更加強大，但精神卻愈發狂躁的黑熊精，從其體內逼出了一團溫潤卻帶著銳利金光的靈韻光球——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被拆分的“六根”之一，“眼根”（眼見喜）。
光球自動融入天命人體內。剎那間，他感到雙目一陣清涼繼而灼熱，視野變得無比清晰，動態捕捉能力、對細微氣機與幻術的洞察力大幅提升。他獲得了數項與“眼”相關的神通：
【火眼金睛·殘】——可一定程度勘破虛妄、識破低階變化與幻術；
【明察秋毫】——視力極大增強，能洞察極遠處細節與能量流動痕跡；
【定睛懾魄】——瞬間凝聚目力，可對心神不堅的敵人造成短暫震懾。
這些神通雖非毀天滅地，卻正是當前階段最為實用、能極大提升生存與戰鬥能力的助力。
黑風山之事，暫告一段落。各方勢力，或滿意，或警惕，或悄然籌劃下一步。所有人都離開後，夜玄顯現身形，他來到黑風山靈脈匯聚、亦是“眼根”長期被封印侵蝕的核心節點。取出【斡旋造化大陣】的五方陣基之一，依據其指引，將這座蘊含無窮造化與逆轉大勢之力的陣基，悄然佈設於此地深處，與地脈相連，進入沉眠待啟用狀態，並用空間摺疊之法隱藏。第一個錨點，就此埋下。
天命人帶著新得的神通與一絲沉重，望向更遙遠、更未知的前路。下一站，黃風嶺，風中傳來的，是更加刺骨的寒意與嗚咽。